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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孛儿帖

成吉思汗 草上飞 1489 2026-08-03 17:09:41

马背上的羊不安分,老拿犄角顶铁木真的腰。他骂了一句,拽紧缰绳让马慢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博尔术牵着两匹驮羊,背上挂着包袱,包袱里裹着一面银镜,边角磕瘪了一块,是跟一个过路的商人换了三天才换到的。

弘吉剌部的营地在斡难河下游的滩地上,帐篷比铁木真见过的任何部落都多。远远就能闻到奶茶的香味,混着烧牛粪的烟火气。有人在营地里骑马穿梭,孩子追着狗跑,一个老妇人蹲在帐篷门口揉皮子,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冲里面喊了一嗓子。

没过多久,帐篷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人。

不是铁木真想象中的样子。她没有低着头碎步走出来,也没有拿袖子挡着脸。她站在帐篷门口,腰挺得直直的,辫子上系着一根红绳,抬眼看他。

就这么一眼。

铁木真在马上坐直了身子,手从缰绳上松开又攥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打过狼,射过鹰,在冰水里站过一个时辰不动,但这一刻嘴巴像被冻住了。

博尔术在他身后咳了一声。

"聘礼。"博尔术提醒。

铁木真翻身下马,把羊牵过去,从马背上解下银镜。他走过去的时候步子有点僵,像刚从马背上下来腿还没回过劲。孛儿帖接过银镜翻过来看了一眼,用拇指蹭了蹭镜面上磕瘪的那个角,嘴角弯了一下。

"瘪了一块。"

"路上磕的。"铁木真说,说完又觉得这话蠢得要命。

孛儿帖没再说什么,把银镜揣进袍子里,转身往帐篷里走,走了两步回头:"不进来喝茶?"

铁木真愣了一下,跟上去。

婚礼没什么排场。弘吉剌部的人杀了只羊,煮了,配上马奶酒,族里几个长辈坐了一圈。铁木真和孛儿帖跪在帐篷中间,对着外面天地的方向磕了一个头。德薛禅——孛儿帖的父亲,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板硬朗的老头,端着一碗马奶酒递过来。

铁木真接过碗,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奶白色液体,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呛了一下,从鼻腔里冲出来的那股酸味差点让他咳出来。他把碗递给孛儿帖,她接过去喝了一半,又递回来。

铁木真把剩下的喝干了。

"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受苦。"他说。声音不大,帐篷里安静了一瞬,旁边有人笑了一声。

孛儿帖把碗还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背,指尖凉凉的。

"我信。"

新婚夜没什么好说的。帐篷外面风刮得呼呼的,羊皮毯子底下暖和。孛儿帖侧过身来,借着帐篷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他。

"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她说。

铁木真没吭声。

"因为你看草原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孛儿帖顿了一下,"他们看的是牧草和牛羊。你看的是边界。"

铁木真转过头看她。月光只照到她半边脸,鼻梁的阴影落在颧骨上。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日子就这么过。铁木真每天天不亮就出去打猎,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草屑和血腥味。孛儿帖在帐篷里挤奶、缝皮子、给弟弟妹妹们分吃的。合撒儿和帖木仑跟她相处得比跟铁木真还熟,整天围着她转。

有一回铁木真打猎回来空着手,弓弦断了一根,脸上有道划伤。他蹲在帐篷门口不进去,坐在地上发呆。孛儿帖从帐篷里出来,什么也没问,递了一碗热奶茶到他手上。碗是陶的,磕了个口,茶面上漂着一层奶皮子。

他喝了一口,烫得牙根发麻,但肚子里一下暖了。

"弓弦断了。"他说。

孛儿帖在他旁边蹲下来,从他手里拿过弓看了看断口,"我那儿有根牛筋,明早给你搓一根。"

铁木真看着她低头检查弓臂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不用他开口就什么都明白。这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走在雪地里忽然踩到一块暖石头。

一个多月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铁木真被外面的马蹄声惊醒。他翻身抓弓,帐篷帘子被人撞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跌进来,脸上全是土,左腿上一道口子还在冒血。

"篾儿乞人!"年轻人嗓子都劈了,"他们来了!三天后到!"

铁木真蹲下来抓着他的肩膀:"多少人?"

"三百骑——不止——"年轻人说着说着身子一歪,昏过去了。

铁木真站起来,转头看孛儿帖。她已经把刀从墙上取下来了,脸上没有惊慌,跟平常一样平静,只是嘴唇抿得很紧。

篾儿乞。这三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签子扎进脑子里。多年前,父亲也速该从篾儿乞人手里抢来了母亲诃额仑。这笔账他们一直记着,现在来找他了。

"所有人——拿起武器。"铁木真的声音从帐篷里传出去,帐篷外博尔术已经在喊人集合了。

孛儿帖把刀别在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铁木真正弯腰系马靴的带子,手指头打了个结又拆开重新系。远处营地边缘传来博尔术骂人的声音,一个铁锅被踢翻了,"咣当"响彻了整个清晨。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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