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木真收了哲别和一帮精锐的消息，像风一样刮到了札木合的耳朵里。
札木合的营地里，一个信使单膝跪地，双手捧上一块木牌。木牌上刻着几行字，是札木合让人送来的。
博尔术接过木牌递给铁木真。铁木真摸着上面的刻痕，念出声：“安答，你的军队越来越大了。我们来比一场，赢的人留在这片草原。”
念完，他把木牌扔进火盆里。木头烧起来，发出一股酸臭味。
“他怕了。”博尔术说。
“不是怕。”铁木真看着火苗，“是算计。他觉得草原装不下两个主人。”
两军在答兰巴勒主惕的草场上碰了面。铁木真这边排了十三翼，十三个千人队。札木合也是十三翼，但他的人马披甲的多，马也壮，看起来黑压压一片像铁墙。
战前，铁木真骑马从队前跑过。他没拔刀，就那么空着手骑着马。
“他们是用鞭子赶出来的兵，你们是因为信我才站在这儿的。”铁木真的声音被风扯得断断续续，但每个人都听清了，“今天不用全赢，站得住就是赢。谁要是腿软了，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人。”
对面号角响了。札木合的骑兵开始冲锋，马蹄子踩在地上像闷雷滚过来，扬起的土遮了半个天。
铁木真左翼最先接敌，一下就被冲开个口子。带队的将领慌了神，阵型眼看要散。哲别在右翼看到这情况，一把夺过旁边号角手的牛角号，仰头吹了一长两短。
他手底下的几十个神射手不管正面，全调转马头，朝着敌军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千夫长放箭。哲别自己连射三箭，两箭中喉，一箭中眼。三个千夫长栽下马，敌军的冲锋势头硬生生卡了一下。
左翼趁这空档重新合拢。中军这边博尔术顶着最大的压力，札木合的人跟疯狗一样往中军大旗上扑。博尔术的战马被射倒了，他爬起来跳上一匹无主的马接着砍；没跑两步马又倒了，他再换一匹。一天下来换了三匹马，铠甲上全是刀砍的豁口。
打到太阳偏西，铁木真的阵型没散，但死伤惨重。札木合那边也没占到便宜，丢了一地尸体。天黑前，札木合吹号收兵，慢慢退了下去。
铁木真没追，也没回营。他下马走到战场中间，坐在一具死马旁边。周围全是断肢和内脏的味道，血把地泡得泥泞不堪。他就这么坐了一整夜，谁叫都不动。
第二天太阳冒头的时候，铁木真站起来，把各队将领叫到一起。他眼眶深陷，但声音很稳。
“我们还能再打，因为我们还站在这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干血，“但下一次，我们要比他们快，比他们狠。博尔术，去数数还剩多少箭。”
札木合退兵的路上，也没消停。他嫌跟在后面的俘虏拖慢了速度，也为了立威，让人架起七十口大锅，把七十个战俘扒了衣服全扔进去活活煮死。
这消息是哲别派出去的斥候带回来的。斥候说的时候，脸色发青，吐了两回。
铁木真听完没说话。他蹲在地上，捡起一把折断的弯刀，刀刃上还沾着干草屑。他用指甲抠了抠刀背上的铁锈，抠下几片褐色的渣子。
“他不会再有盟友了。”博尔术站在他身后，声音低沉。
铁木真把断刀插进地上的泥土里，拍了拍手上的锈灰。远处锅底劈柴烧断，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