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蛮部的太阳汗正坐在铺着豹皮的座椅上啃一条烤羊腿。羊腿烤得滋滋冒油,香料味混着羊膻味在华丽的大帐里弥漫。
探子跪在帐篷门口,头都不敢抬:“克烈部……全完了。王汗被铁木真亲手杀了,部众全被收了。”
太阳汗把羊腿往盘子里一扔,拿丝帕擦了擦手上的油:“一个连王汗都打不过的野小子,现在以为自己能染指我的草原了?”
他旁边的女人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那是古儿别速,太阳汗的妃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耳坠上的红宝石在火光下亮得刺眼。
“他能在冬天活着走出肯特山,还能反咬一口吞了克烈部。”古儿别速眼皮没抬,声音很轻,“这个人不是野小子,是狼。”
太阳汗笑了,笑得满不在乎:“狼?草原上的狼见多了。让他来,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狼皮变成我的坐垫。去,告诉我的将军们,把刀磨快点,准备接客。”
探子退下后,古儿别速抬起头看了太阳汗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把火盆里的炭挑得更旺了些。
两千里外,铁木真的营地里。
几个千夫长围坐在一张铺在地上的羊皮旁。铁木真捡了几块石头,摆在羊皮上代表山隘和兵力。
“乃蛮部的兵力是我们的两倍,太阳汗又自大得很。”铁木真指着最大的一块石头,“他的骄傲就是他最大的破绽。我们不能硬碰,得让他觉得我们很弱,弱到他看一眼就懒得防备。然后,把他的大军引进这个山隘。”
哲别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草棍剔牙:“怎么个弱法?总不能真把老底子亮给他看。”
铁木真指了指帐篷外面:“把营地里那些生病的、老弱的马挑出来,派几十个老弱士兵去边境上放羊。让乃蛮的探子看见。”
几天后,乃蛮部的探子果然在边境上看到了几个连马都骑不稳的老兵,赶着一群瘦骨嶙峋的羊在啃草根。消息传回太阳汗的大帐,太阳汗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嘛,一群饿疯了的乞丐。传令,大军直接开拔,去收编那群叫花子!”
出征前夜。
铁木真坐在帐篷里检查弓弦。孛儿帖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捧着一件新皮袍。皮袍是用秋天猎来的狐狸皮拼的,缝线密密麻麻,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
“披上试试。”孛儿帖把袍子披在他肩上。
铁木真摸了摸皮毛,柔软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皮味。他没说好不好看,也没说谢。
“等你回来。”孛儿帖帮他理了理领口。
铁木真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帐篷里的油灯忽明忽暗,照着他的半边脸。他没有点头说“好”,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孛儿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袍子上的一颗骨扣。她懂那个眼神。如果回不来,这件袍子就是他的寿衣。
铁木真掀开帘子走出去。外面风很大,吹得帐篷顶上的旗子哗啦啦作响。
博尔术正在营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迎上去说:“大汗,有人提议等打下了乃蛮部,把太阳汗那个妃子古儿别速杀了泄愤,说她在太阳汗耳边吹了不少风。”
铁木真停下脚步,眉头皱了一下:“不杀。她能说出‘铁木真是狼’这句话,说明这个女人的直觉比她丈夫的几万大军还危险。留着,收过来。有用的女人比有用的刀更难得。”
博尔术点点头,转身去安排夜间的巡逻。
大军出征的前一天深夜,营地里静悄悄的,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铁木真正准备躺下,帐篷帘子被人掀开了一道缝,博尔术钻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夜风的寒气。
“哨探刚回来。”博尔术压低声音,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扯,“太阳汗把主力全调到那个隘口去了。大汗,他上当了。”
铁木真翻身坐起,伸手去够地上的靴子。靴子翻了过来,倒出几粒粘在鞋底的干草籽,落在毡毯上滴溜溜滚了两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