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刮得火把忽明忽暗。太阳汗的主力大军像一条长蛇,死死卡在狭窄的隘口里,进退不得。
坡顶上,哲别压低声音:“大汗,他们全进去了。”
铁木真把手往下一劈:“杀。”
两侧山坡上,蒙古骑兵像一群黑色的狼蜂拥而下。马蹄踏在碎石上,轰隆隆响成一片。乃蛮人在谷底根本展不开骑兵队形,两倍于铁木真的兵力挤在一起,人撞人,马撞马,连刀都挥不开。
哲别的神射手蹲在崖顶,专挑骑大马、穿亮甲的将官射。箭头破空的声音刚响,谷底就栽倒一个。博尔术带着中军从正面堵住谷口,一刀劈翻了举旗的千夫长。木华黎则带一队人从后方兜底,把唯一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三面围住,只留上方一处陡坡。
谷底全是惨叫声和马匹的哀鸣。有人想往陡坡上冲,连人带马滚下来,砸倒一片。
太阳汗站在一块高石上,满脸是血,手里的弯刀已经卷了刃。他看着自己的旌旗一面接一面地倒下,看着手下像羊一样被宰杀。
就在这时,隘口最高处,一根白木杆子被重重插进土里。白色的马尾大纛在晨风中“哗”地展开。
太阳汗死死盯着那面白纛,身体晃了两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再没起来。
战斗结束的时候,隘口里满是血腥味和铁锈味。铁木真收编了乃蛮的残部,但有一个人被单独押到了大帐。
这人穿着文人的长袍,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木牌。博尔术一把夺过木牌,刚要砸,铁木真抬手拦住。
“这什么?”
“回大汗,这是乃蛮的官印。”旁边有人认出,“他是太阳汗的书记官,叫塔塔统阿,懂畏兀儿字。”
铁木真看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文人:“你会写字?”
塔塔统阿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会记事。”
“留着。”铁木真摆摆手,“蒙古人马上能打天下,马下不能治天下。以后,你来教我的儿子们认字。”
打扫完战场,铁木真站在一处高坡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千夫长和士兵。
他没拔刀,也没喊叫,就说了四个字:“草原,统一了。”
底下安静了一瞬。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萨满忽然跪下,嘴里念叨着一个词:“成吉思……”
旁边几个人跟着念:“成吉思……”
声音由低到高,一浪叠一浪,最后变成震天的呼喊:“成吉思汗!成吉思汗!”
回军到斡难河,没有大摆宴席。铁木真走到营地最深处,那里立着也速该的灵位。
他解下太阳汗的镶金弯刀,挂在灵位旁的木柱上。然后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头。
“草原统一了。”他看着那把刀,“你可以安息了。”
人群外围,孛儿帖牵着术赤站在马车旁。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背影。术赤扯了扯她的衣角,指着天上一只盘旋的鹰。孛儿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鹰的翅膀被风掀得歪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