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木合被押进来的时候,身上绑着粗糙的牛皮绳。他头发散乱,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但两只眼睛还是那么亮,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押送他的两个部下跪在地上,笑得满脸谄媚:“大汗,札木合被我们抓住了!特来献俘!”
铁木真没看札木合,盯着那两个人看了一会儿。
“把他俩拖出去,砍了。”
两个部下脸色大变,大喊大叫:“大汗!我们抓了他来投诚啊!我们有功啊!”
“背叛自己主人的人,谁还会相信你们?”铁木真端起碗喝了口马奶酒,“拖远点,吵。”
账外传来几声惨叫,随后安静下来。
铁木真放下碗,转头看向札木合。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帐篷里只有火盆里木炭爆裂的劈啪声。
札木合先开口了,嘴角扯出一个干涩的笑:“你不杀他们,我也会杀。但你没让我动手,这是你赢我的最后一招。”
铁木真看着他:“你还有什么遗憾?”
“我唯一的遗憾,”札木合直挺挺地站着,“是我们不是生在不同的时候。这片草原,容不下两个王者。”
铁木真沉默了。火盆里的火光照着他的半边脸,忽明忽暗。
札木合往前走了一步:“给我一个不流血的死法。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铁木真猛地站起来,转身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帐篷顶上的旗子哗啦啦响。他站在外面,看着远处黑漆漆的山峦。博尔术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很久,久到帐篷里的札木合以为他不会回来了。铁木真转身走进帐篷,手里没有刀。
“我答应你。”
札木合闭上眼,长长出了一口气。
几名亲兵拿来一张崭新的白毡毯,把札木合严严实实地裹在里面,两头扎紧。几个壮汉抬起毡毯,用力往地上摔。一下,两下,三下。
札木合的声音从毡毯里闷闷地传出来,最后一句是:“我唯一的幸运……是输给了你。”
声音断了。毡毯不再动弹。
送走札木合后,铁木真一直坐在帐篷里。从黄昏到深夜,没点灯,没喝水,就那么坐着。
孛儿帖掀开帘子进来,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
过了很久,黑暗中传来铁木真沙哑的声音:“没了。”
孛儿帖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帐篷外,博尔术的刀鞘碰了一下拴马桩,发出一声短促的“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