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书房内的光线,随着夕阳的西沉而逐渐变得昏黄。但屋内的气氛,却比那窗外的晚霞还要炽热几分。
沈黎刚从宫中回来,连一身宫装都没来得及换,便迫不及待地将太后那番话以及结识张尚书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父亲沈毅和早已等候在此的萧玦。
听完女儿的叙述,沈毅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复杂至极。有欣慰,有激动,更有一丝作为父亲的自豪。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看着眼前这个原本柔弱,如今却已能独当一面的女儿,眼眶微红。
“清鸢,为父……”沈毅声音有些哽咽,“为父没想到,你不仅医术高明,这心智与手腕,竟也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太后那是何等身份,能被你如此信任,甚至愿意为你动用潜藏的势力,这不仅是沈家的福分,更是你用命换来的筹码。你长大了,真的是长大了。”
“父亲过誉了。”沈黎走到沈毅身边,轻轻替他顺了顺后背,“清鸢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这沉冤得雪,让这世道还我们一个公道。”
一旁的萧玦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荡,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精光爆射:“好!好一个‘江南盐引’!我就知道,当年的案子绝没有那么简单。若是只有我们两人在查,那是如在暗夜行路,如今有太后点头,又有张尚书这个在朝中经营多年的老狐狸相助,这局面一下子就活了!”
他站起身,走到沈黎面前,目光灼灼:“清鸢,这下一步该如何走?既然张尚书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那这卷宗的秘密,怕是藏不住了。”
沈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坚定:“张尚书既然肯来,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由我出面牵头,你在暗中策应,我们联合张尚书,必须将这前朝旧案的盖子,彻底揭开!”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管家轻声的通报:“老爷,小姐,张尚书求见,说是带来了太后的口信和……要紧的东西。”
沈黎与萧玦对视一眼,心中皆是凛然。这张尚书的效率,比预想的还要快。
张尚书被请进书房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黄绸布包裹的紫檀木盒。他神色肃穆,进门后先是冲着几人深深一揖,这才将木盒放在书案之上。
“沈小姐,凌王殿下,镇国公。”张尚书压低声音,“这是太后老娘娘命老臣冒着天大的风险,从内务府密档库里借出来的先帝手录。里面记载的,正是当年与令祖父有关的那桩大案。”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铜锁被打开。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混合着墨香,瞬间弥漫在书房内。
沈黎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翻开那泛黄的卷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是先帝亲笔所写。她快速浏览着,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段触目惊心的记载上:
“……沈太傅(沈黎祖父)刚正不阿,屡次上书弹劾朝中奸佞私吞盐引、扰乱江南经济。然其势大,沈太傅反被诬陷勾结外敌,意图谋反……朕虽知其忠,然无奈朝局动荡,为保大局,忍痛……”
看到这里,沈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那“无奈”二字,写得何其轻巧,却断送了沈家满门的性命!
萧玦凑过来,指着卷宗中几处明显的墨迹涂抹处,眉头紧锁:“张大人,这为何处名字都被涂黑了?这里似乎记录着当初诬陷沈家的主谋之人。”
张尚书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老臣当时也疑惑,按理说先帝的手录不应有如此明显的涂改。除非……这是后来有人为了销毁证据,故意为之。而且看这墨迹的成色,显然不是先帝时期留下的,倒像是……近些年补上去的。”
“近些年?”萧玦冷笑一声,“那就是当今朝中有人还在怕这旧事重提。”
就在这时,书房的暗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林风如同鬼魅般现身,手中捏着一张从鸢影阁传来的急报。
“主子,沈小姐。”林风躬身呈上急报,“鸢影阁查到了,那些被涂抹的名字,并非完全无迹可寻。我们在一位当年参与抄家、现已致仕的老翰林家中,找到了一本私人的日记副本。对照之下,这卷宗上被涂掉的关键人物,正是如今显赫一时的国丈府,也就是皇后的父亲,以及当年依附于他的几个礼部官员。”
“果然是皇后一族!”沈黎猛地合上卷宗,眼中怒火翻涌,“祖父当年是为了江南百姓的利益,才触动了那帮盐商和贪官的蛋糕。他们为了利益,竟然不惜构陷忠良,甚至到现在还要掩盖真相!”
沈毅听到这里,也是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道:“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国丈府!原来当年害我沈家的元凶,竟是他们!难怪这么多年,无论我们如何申诉,都如石沉大海,原来是有这把大伞在上面遮着!”
萧玦接过林风的情报,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皇后啊皇后,你自以为在后宫一手遮天,又怎么想到,你这家族的老底,早就烂透了。这把柄既然送到了我们手里,那就是天要亡你。”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肃杀之气在蔓延。
沈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卷宗与鸢影阁的情报摊开在书案上,伸手在几个关键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声音冷冽而清晰:
“既然拼图已经凑齐了大半,那我们就不用再藏着掖着了。接下来,我们要分两头走。张大人这边,请您继续从官方渠道,搜集当年那几个官员如今在朝中的动向,特别是他们是否有贪腐的把柄;鸢影阁则负责深挖国丈府在江南盐运上的旧账,寻找当年的证人。”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萧玦和父亲:“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不再仅仅是为沈家平反,而是要将这盘踞在大夏朝堂上多年的毒瘤,连根拔起!让他们知道,欠沈家的血债,终究是要还的。”
萧玦伸出手,重重地握住沈黎放在桌案上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一股无声的力量:“好。既然这把刀已经磨砺多年,那就让它见见血。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挡在前面,我们并肩作战,将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沈毅看着眼前这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的阴霾终于散去。他知道,沈家的冤屈,指日可待。
窗外,夜色已深。但这书房内的灯火,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仿佛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直指那黑暗深处最核心的阴谋。
萧玦将那张标注着皇后家族关系的图折好,收入怀中,转身看向林风:“传令下去,让兄弟们这几天把招子都放亮活点。既然要动这棵大树,那些依附于它的蝼蚁,肯定会有所动作。”
“是!”林风应声而退,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黎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庭院,轻轻抚摸着手腕上那只玉镯。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母亲,您看着。”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女儿这就把那些欠债的人,一个个都给您送下去赔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