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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西边的消息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052 2026-08-03 17:09:41

那信使还跪在帐外,身子弓得像只虾米,一动不敢动。

帐里的火盆子“噼啪”爆了个火花,铁木真从火堆边站了起来。

他也没看那信使一眼,只是伸手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那点土,语气挺平:“进来吧。”

信使这会儿才敢抬起头,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大帐。

这人看着惨。

那身皮袍子本来是灰色的,这会儿全是黄泥和黑灰,脸上被风割了好几道口子,嘴唇干得起了皮,裂着三道血口子,一看就是喝了风、缺了水。

他跪在沙盘跟前,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还有一封密信。

“大汗,”信使嗓音像是吞了把沙子,“屈出律那孙子,动真格的了。”

铁木真坐回虎皮椅上,没急着拿信,只是盯着那信使:“慢慢说,别喘。他在哪儿?干什么了?”

信使咽了口唾沫,把那干裂的嘴张开了:“七个月前,屈出律在喀什噶尔称了帝。西辽那个老皇帝,让他给软禁了。西辽旧部底下有七八个大部落,全让他给收服了。这会儿,他正在城里囤粮草、打兵器。”

他喘了口气,接着补了一句:“还有,探子看他往西边派了使者,那是去花剌子模的。看架势,是想借兵,然后往东边捅咱们一刀。”

铁木真听着,脸上的肉纹丝不动。

那双眼睛半眯着,像是在看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等信使说完了,大帐里静得只有火苗子“呼呼”的动静。

过了好半晌,铁木真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扎人:“屈出律还活着这件事,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这问题有点重。

信使头都不敢抬,把脑门贴在土里。

博尔术站在一边,这时候往前跨了一步。

“大汗。”

博尔术那是老兄弟了,说话办事都稳,“这事儿赖不得信使。前阵子咱们在野狐岭跟金军那是拿命在拼,四下里乱成一锅粥。打完了又要休整,要分金国的战利品,还得盯着西夏那帮人是不是老实。这西辽的消息,在半道上耽搁了。”

铁木真没吭声。

他伸手从火盆边捡起一根木棍,拨弄了一下里面那封烧了一半的羊皮信。

那信已经黑了,只有边角还能看见半行字——“……收复故地,东征乃蛮……”

那是屈出律的豪言壮语。

铁木真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会儿,手腕一抖,把那残片重新捅回了火心里。

“烧干净。”

他说了一句,“别留下这晦气字眼。”

火苗子一卷,那点纸黑成了灰。

铁木真站起身,转头冲帐外喊了一声:“叫哲别和木华黎进来。还有耶律楚材。”

……

没多大功夫,几个人都到齐了。

这大帐里挤得满满当当。

铁木真也不废话,指着沙盘西边那片大片大片的沙漠和绿洲:“都听听,西边那乃蛮的余孽,那是真的不想活了。”

他把信使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说完,他围着那沙盘转了两圈,脚步沉稳。

“这仗,咱们不能等。”

铁木真指着西边,“野狐岭咱们是打完了,金帝那是没影了,中都那就是个空壳子。但这不代表咱们能把屁股露给西边。”

他看着众人,“屈出律这小子,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面旗。以前乃蛮那些没死绝的部落,那些心里还想着跟咱们作对的人,只要这面旗立着,他们就会往那边凑。”

“要是再让他借了花剌子模的兵,那咱们的后院就真起火了。”

哲别是个急性子,一听这话,手立马按在了刀柄上。

“大汗。”

哲别往前一步,那只独眼闪着光,“给我一万人。我穿沙漠,绕开那些硬骨头城池,直接摸进喀什噶尔。不消半个月,我把屈出律那狗头给您提回来。”

铁木真看着哲别,摇了摇头。

“不行。”

“大汗是觉得我做不到?”哲别一愣。

“不是做不做得成的事。”

铁木真伸手在沙盘上那几座城的位置狠狠一点,“我要的不是他那颗头。我要的是把他连根拔起来。他盘踞的这些城——喀什噶尔、乌兹根、虎思斡耳朵,每一座都得插上咱们蒙古的旗。”

他抬起头,看着哲别和木华黎,“你的一万人不够干这个。咱们得把全家的家底都押上去——轻骑、重骑、甚至连打铁的工匠、运粮的辎重车,全都得带上。”

“这次咱们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占地。”

木华黎听明白了,他点了点头:“大汗的意思是,要把西辽给吞了?”

“吞了。”

铁木真说得干脆,“这肉到了嘴边,不吃那是傻子。”

……

当天夜里,大营里那是真的忙开了。

一队队的传令官骑着快马,冲出了中军大帐,往各个千户的营地跑。

命令很简单,就一条:“十日之内,备齐干粮、马料、箭矢。每个人带足十天的饮水皮囊。十日后,全军西进。”

营地里的篝火那是彻夜没灭。

兵卒们一边喂马,一边在那嘀咕。

“又要打仗?这马蹄子还没修利索呢。”

一个老兵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块磨刀石,正在磨那把弯刀,嘴里骂骂咧咧:“刚打完金国,那是真的累。我家那马,跑得到现在腿还是软的。”

旁边的年轻兵卒一边捆行李一边问:“叔,咱们去哪?”

“去西边。听说那有个叫屈出律的,不知死活。”

年轻兵卒叹了口气:“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我想回家看看我那刚生的娃。”

老兵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一眼远处中军大帐透出来的光。

“回家?那是汗王说了算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杆在夜风里晃荡的大纛,“刚才传令官说了,汗王有话——休息是打完仗之后的事。他说他还没打完呢。”

老兵摇了摇头,把刀插回鞘里,“别废话了,查查水囊漏不漏。这西边那是沙漠,没水就是送死。”

虽然嘴上抱怨,但这帮人手脚没停。

该磨刀的磨刀,该备马的备马。十年来都是这么过的,汗王指哪儿,他们就打哪儿。

……

第十天,天刚蒙蒙亮。

号角声一响,那十几万人的大军就像是一条长龙,从草地上立了起来。

铁木真骑在那匹黑马上,走在队伍的最前头。

他没回头,只是看着前面那片还没亮透的天。那是要往西走的方向,太阳还没升起来,那里还是一片黑沉沉的荒原。

博尔术策马从后面赶上来,跟他并了排。

“大汗。”

博尔术看了一眼铁木真的侧脸,“金朝的仗咱们赢了,西夏的仗咱们也赢了。但这西域——咱们没去过。那片沙漠,听说连鸟都飞不过去。”

铁木真听了,把目光从前面收回来,转头看了博尔术一眼。

他脸上没多少愁容,反倒像是要去走亲戚。

“没去过怕什么?”

铁木真一勒缰绳,马步稳稳当当,“第一次去的地方,总是要先走一遍。”

他把手里的马鞭往西边一指,那动作就像是把面前的空气给划开了。

“等走熟了,第二次再去的时候,那就是回家了。”

他说完,一夹马肚子,那匹黑马长嘶一声,窜了出去。

“出发!”

身后,那面九尾白纛在风里猛地一抖,带着身后那漫山遍野的铁骑,一头扎进了西边的风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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