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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商队之血——讹答剌的屠杀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117 2026-08-03 17:09:41

那是一个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

喀什噶尔的城门早就关严实了,城头上只有几个哨兵缩着脖子在那打盹。

突然,城外的戈壁滩上传来一阵怪动静。

不是马蹄声,是那种什么东西在沙地上蹭的声音,“沙沙,沙沙”。

哨兵把脑袋探出垛口,往下瞅了一眼。

黑咕隆咚的,啥也看不清。

直到那动静到了护城河边上,才看清是个影子。

那是个人。

那人根本站不起来,趴在地上,跟条断了的蜈蚣似的,一点一点往城门边上的水渠蹭。

“谁?!”

哨兵喊了一嗓子,手里的弓拉开了。

底下那人没回话,手往上挥了一下,那是求救的姿势,然后脑袋一歪,不动了。

哨兵一看这架势,赶紧喊人开了侧门,几个兵冲出去,把这人给抬了进来。

……

这人是被抬进值房的。

那模样,啧,那是真惨。

脸黑得像块炭,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有的地方都裂开了,血痂结在嘴上,把上下嘴唇都粘一块儿了。

身上的皮袍子那是破得没一块好布,脚底板全是血泡。

军医是个老把式,也没废话,端来半碗温水,拿勺子一点点往那人嘴里润。

润了半天,那人的喉咙才动了动,“咕咚”咽了一口。

又过了好一阵子,那人的眼皮才费劲地睁开了一条缝。

眼神那是散的,没光。

“水……”

那声音跟两块破砂纸摩擦似的。

“别急,慢慢喝。”

军医把碗递到嘴边。

那人喝了两口,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珠子猛地瞪圆了,手一把抓住军医的袖子,力气大得吓人。

“没了……全都没了……”

军医按住他:“什么没了?你是谁?”

“骆驼……人……都死了……”

那人喘着粗气,眼泪混着脸上的泥往下流,“我是那商队的……赶骆驼的……”

……

铁木真是被叫醒的。

天还没亮,他披着件皮袍子就进了值房。

屋里头那是昏昏沉沉的,一股子酸臭味。

那驼夫一听大汗来了,挣扎着就要从行军床上往下滚,想跪地上。

“躺着。”

铁木真摆了摆手,走到床边,“把灯挑亮点。”

灯光一晃,照亮了那张满是泥污的脸。

铁木真看着他:“商队呢?不是说有一百多号人吗?你是怎么回来的?”

驼夫一听到“商队”俩字,身子就开始抖。

“不是一百多……是四百五……”

驼夫嗓子里带着哭腔,“大汗,全都没了。那个守将……亦纳勒术,他把人全扣了。说是……说是咱们派去的间谍。”

铁木真眯起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

驼夫咽了口唾沫,像是要把那恐怖的景象吞回去,“第二天夜里,他们把人全赶到城外的一个大坑边上。不分男女,也不管老少……那是真砍啊。一刀一个,往坑里推……”

他突然干呕了一下,没吐出东西来:“我那是命大。刀砍过来的时候,我前面正好倒了个人,那个胖子压在我身上。我……我都不敢出气。那血,热乎乎的,顺着脖子就流了我一身。”

屋子里静得吓人。

博尔术、哲别、木华黎几个人都站在后头,没一个人说话。

那驼夫接着说:“他们把货全卸了,骆驼全牵走了。那坑都没填满……我就趁着夜里没动静,爬出来的。走了七天……我是喝了点露水才撑到这儿的。”

他说完,脑袋往枕头上一歪,没力气了,只有那两个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

铁木真站在那,没动弹。

他看着那个驼夫,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没火,是一片冰。

值房里的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那是屋里唯一的声音。

谁也不敢喘大气。

过了半晌,铁木真转过身,也没看谁,径直走出了值房。

博尔术赶紧跟了出去。

外头院子里,月亮那是真圆,白惨惨的光洒了一地。

铁木真走到院子中间,停下了。

他没抬头看月亮,也没看地,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像根插在地里的枪矛子。

风吹过他的皮袍子,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那是真的在憋着一股气。

那股气憋在胸口,出不来。

四百五十个人。

那是四百五十张嘴,四百五十条命。

在他发了话“这条路我管”之后,被人像杀鸡一样杀了。

这杀的不是人,是他的脸面。

博尔术站在台阶上,看着大汗的背影,没敢过去劝。

他知道大汗这会儿心里头那是翻江倒海呢。

……

天亮的时候,太阳那是真毒。

所有的千户长,还有以上的将领,全都被叫到了官衙的议事厅。

人来得齐齐整整,没一个敢迟到的。

铁木真站在那张大桌子前,身上已经换好了甲。

他没坐下,手按在桌案上那张西域地图上。

“昨晚的事,都清楚了吗?”

声音不大,但那是真沉。

底下人低着头:“清楚了。”

“四百五十个人。”

铁木真开口了,“在我的保护下,拿着我的旗子,走的这条路。结果在讹答剌,被人当牲口宰了。”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底下这些将领,“这不是买卖做亏了。这是亦纳勒术那个守将,还有他背后的花剌子模沙阿,把我的话当屁放。”

“我说过,商路由我保护。他们杀了这四百五十人,就是在全天下人面前,扇我的脸。否认我的话,就是否认我铁木真。”

厅里那是死一般的寂静。

“有人让我直接发兵。”

铁木真接着说,“但我还没打没名目的仗。”

他指着地图,“派三个使者去玉龙杰赤。那是他们的都城。告诉那个沙阿,我要两样东西:凶手亦纳勒术的人头,还有赔偿。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他顿了顿:“这是最后一次,咱们用‘说’的方式解决问题。”

……

中午的时候,三个使者选出来了。

两个蒙古人,那是能说会道的老手,还有一个是波斯人,那是通晓花剌子模官话的。

临走前,铁木真在门口见了他们一面。

没喝酒,也没吃肉。

铁木真看着这三个人:“把话说清楚,别给我漏了。把信递到他们管事的人手里。”

三个使者跪在地上:“是。”

“然后,活着回来。”

铁木真说完,挥了挥手,“去吧。”

三个人翻身上马,那背影在日头底下拉得老长。

城门口的百姓看着那三骑远去,也没人敢议论。

谁都能看出来,这去的人,身上背的不是信,是雷。

……

三天后,西辽旧地全境归附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那张标志着西辽地盘的地图,这会儿就摆在案子上。

“西辽”那两个字,已经被铁木真亲手用炭笔给划掉了。

黑乎乎的一道杠,看着那是真解气,也真扎眼。

铁木真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根炭笔。

他看着地图上新画出来的边界线。

西边,紧贴着的就是花剌子模的地界。

耶律楚材站在旁边,低声说:“大汗,西辽平了。这地盘算是稳住了。”

铁木真没吭声。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那个叫“讹答剌”的小黑点上悬着。

悬了半天,也没落下。

“等使者的回信吧。”

铁木真把炭笔往桌上一扔,“扑通”一声。

他站起身,看着那地图,眼神像是要透过那张羊皮纸,看到几千里外的那座城。

“如果回信是道歉,这边界就画在这。咱们做买卖,各不相干。”

耶律楚材点了点头:“那要是……”

铁木真没回头,转身往里走,背影有点僵。

“要是回信是别的……”

他的声音从里屋传出来,那是带着一股子铁锈味的,“那就不用画了。地图不够大,得重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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