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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玉龙杰赤的叛逃者

成吉思汗 草上飞 1901 2026-08-03 17:09:41

入城后的第十天傍晚,西边的天际线被压得极低,像是一块浸了油的脏抹布。

撒马尔罕的城门口,风沙正紧。

守门的蒙古兵正打算把那扇还没完全修好的大门合上,远处的荒原上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影。

那人身形踉跄,跑两步就要摔一跤,看着就像只断了腿的野狗。

到了近前,哨骑把他截住,反剪着胳膊就押了进来。

这人也不挣扎,到了学堂门口,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嗓子里扯着那种嘶嘶的声音:“我是从玉龙杰赤逃出来的……沙阿……沙阿已经跑了。”

……

成吉思汗正坐在院子里那张石桌旁,手里拿着块粗布擦着刀。

他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上来。”

那人被拖到跟前,一身粗布袍子上全是口子和血痂,脸上那是灰土混着汗水,只有两只眼睛还透着点亮。

“你是干什么的?”

成吉思汗把刀往桌上一拍,“说话。”

“我是宫里的抄写员,干了二十年。”

那人哆嗦了一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烂木牌递过去,“这是我的腰牌。沙阿走了,把我们都扔下了。”

成吉思汗扫了一眼那木牌,又看了看他那双沾满墨迹的手。

“起来坐着说。”

成吉思汗指了指地上的草垫子,“摩诃末怎么走的?”

那抄写员抹了一把脸,那是一把的灰。

“三天前……不对,大概是四天前。王宫的后门连着三天晚上都没关。”

他咽了口唾沫,嗓音发干,“骆驼和马车一辆接一辆地往外运东西,全是箱子。我那是负责点验文书,看见箱子上贴着封条,那是国库里的金砖。”

“人都带走了吗?”

成吉思汗问了一句。

“没。”

抄写员摇了摇头,“他连最宠爱的那个妃子都没带。就带了三千亲兵,还有十几匹驮着金子的骆驼。那天夜里月亮挺亮,我躲在马厩的草料堆后面看着的。”

他比划了一下,“沙阿骑在马上,出了城门,回头看了一眼王宫那个大圆顶。就一眼,然后把脸一蒙,鞭子一抽,那是真快,头也不回地往西边跑了。”

“西边?”

“是,往里海的方向。那是他的退路。”

抄写员冷笑了一声,“他说‘玉龙杰赤守不住了’。但他走的时候,城里还有六万守军,粮仓也是满的。他就是怕了。”

成吉思汗听完了,脸上没啥表情。

他把那块擦刀的粗布往桌上一扔,“他跑了,那是他的事。我问你,他走的时候,城里还有谁?”

抄写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大汗会问这个。

“还有谁……”

他琢磨了一会儿,眼神突然凝住了,“有一个人。您可能得知道。”

“说。”

“他的儿子,札兰丁。”

抄写员坐直了身子,“沙阿走的那天,札兰丁就在城门口站着。他穿着甲胄,手里提着刀,就那么看着他那几千人的车队卷着尘土跑没影了。”

“他没跟着跑?”

成吉思汗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没。”

抄写员摇着头,“有人劝他走,他说‘他走他的,我守我的’。他就站在那,跟尊铁塔似的。沙阿把他扔下了,但他没把自己当个弃子。”

成吉思汗身子微微前倾:“这人现在在哪?”

“还在玉龙杰赤。”

抄写员的声音那是真笃定,“他不仅没走,还在收拢兵马。从不花剌逃出来的残兵,从您这撒马尔罕跑出去的溃兵,只要是能拿动刀的,他都要。他派人在城外支锅做饭,给饭吃,给武器。听说,他手头已经有上万号人了。”

成吉思汗听完,没马上接话。

他看着那个抄写员,像是在心里掂量着什么。

“札兰丁……”

他嘴里念叨了一遍这个名字,“是长子?”

“是。也是最能打的一个。”

抄写员补了一句,“沙阿怕他,所以一直没给他实权。但现在沙阿跑了,札兰丁反倒成了那块地界上说话最硬的人。”

成吉思汗站了起来。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步,靴底踩在碎石子上,“嘎吱”作响。

博尔术一直站在后面听着,这时候忍不住了:“大汗,这札兰丁既然在收兵,那就是想跟咱们死磕。要不趁他还没站稳,先打过去?”

成吉思汗停下脚步,转过身。

“不急。”

他看着博尔术,嘴角竟微微勾了一下,“为将者,当如札兰丁。”

博尔术愣住了:“大汗,您这是夸他?”

“为什么不夸?”

成吉思汗反问了一句,“爹跑了,城空了,他还能把烂摊子捡起来接着干。这种人,比他那个只会拉金子逃跑的爹强。”

他走到那抄写员面前:“你回去,或者就在这待着。但我有句话,你托人带给他。”

抄写员赶紧低头:“大汗请讲。”

“告诉他——那个札兰丁——我等他。”

成吉思汗的声音不大,但那是真沉,“我不急着打一个被爹扔下的倒霉蛋。我要等他把兵收够了,等他有了跟我在战场上对砍的本事,我再打。”

“大汗?”

博尔术有点没跟上思路,“这是为啥?”

“打一个丧家之犬没意思。”

成吉思汗转身往屋里走,“我要打,就打一个靠自己站起来的人。那样的仗,打赢了才叫征服。”

……

当夜,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成吉思汗把那张波斯地图摊在桌上。

他的视线在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玉龙杰赤的位置上。

他拿起那根削尖的炭笔,在城名旁边打了一个小圈。

然后,他在那个圈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字——“札”。

他写字的手法不咋地,笔划跟树枝杈似的,但他写得那是真用力,炭笔都在纸上断了尖。

他把断了的炭笔头往桌角一扔,没再看那张图,也没再看那地图上标注的任何一座城。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号角声就在撒马尔罕的营地上空吹响了。

传令兵骑着马,在各个营帐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同一句话:“休整结束!全军整备!三日后——向西进发!目标:玉龙杰赤!”

成吉思汗站在门口,正在给马喂料。

他手里抓着一把黑豆,看着那匹枣红马“咔嚓咔嚓”地嚼着。

博尔术走过来,正在系着甲胄的带子:“大汗,真的就这么去?不等那札兰丁把兵马练熟了?”

成吉思汗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

“我不等他练熟。”

他把手里的灰拍了拍,“但我也不会让他等太久。我给他时间收拢人心,但我更得给他点压力。”

他翻身上马,勒紧了缰绳。

“他是好汉子,但这片地,只能有一个好汉子。”

成吉思汗一夹马腹,那马嘶鸣一声,窜了出去。

“走!去看看这玉龙杰赤,到底是金子做的,还是泥巴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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