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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合围玉龙杰赤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357 2026-08-03 17:09:41

玉龙杰赤的城墙很高,甚至比撒马尔罕还要高出一截。城砖泛着一种发青的硬光,那是用糯米汁混着石灰夯出来的,硬得跟铁块似的。

札兰丁站在城楼顶上,手按着箭垛。风很大,吹得他披风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看身后那些瑟瑟发抖的将领,只是死死盯着正东方向的地平线。

那里有一条黑线,正在缓慢地蠕动、铺开,像是一大滩墨水泼在了黄褐色的地毯上。

那是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在那片浑浊的黄沙背后,是三支整齐得令人发指的队伍。灰色的、红色的、白色的旌旗,按照千户、百户的编制拉开,像一张巨大的网,顺着起伏的沙丘漫了过来。

没有喧哗,没有战鼓,只有数万条马腿踏在地上的沉闷轰鸣。

三日后。

玉龙杰赤城外二十里,东北方向的一处高地上。

这地方原本是个牧羊人的土坡,现在被铲平了,立起了一顶金顶的大帐。大帐周围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圈精悍的宿卫,手里按着刀柄,眼神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

博尔术勒着马,站在大帐外的瞭望台上。他手里抓着一把干草,喂给有些烦躁的战马,目光却越过马头,落向远处的城池。

那是一座真正的大城。跟它比起来,撒马尔罕像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玉龙杰赤的城墙外头,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沟渠,像蜘蛛网一样把城池围在中间。那些沟渠里都是水,那是阿姆河分流出来的水脉,护城河连着运河,运河连着壕沟,把整座城泡在水里。

“难啃。”博尔术嚼着嘴里的草茎,吐了一口唾沫,声音低沉,“大汗,这城比撒马尔罕难啃。马蹄子陷进烂泥里,冲都冲不起来。”

成吉思汗从大帐里走出来,没戴头盔,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他手里提着一根波斯人用的铜管千里镜,这是前些日子在撒马尔罕王宫里翻出来的好东西。

他走到瞭望台边缘,举起铜管,眯起一只眼。

镜筒里的画面晃动了一下,然后定格在城头。

城头上站满了人。这回不是那些被硬逼上城墙的老弱病残,而是一排排戴着铁盔、手握长矛的正规军。他们的队形站得很齐,像是一块块石头嵌在城砖上。

成吉思汗移动着铜管,视线扫过那些士兵的脸,最后停在一座最高的箭楼上。

箭楼上有一个人。那人没戴头盔,脑袋上缠着黑色的头巾,身板挺得笔直,手里也举着一根差不多的铜管,正对着这边。

两人的目光隔着几里地的水网和空气,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那是札兰丁吧?”成吉思汗放下铜管,问了一句。

身后的耶律楚材往前凑了半步,低头道:“回大汗,看身形和服饰,应当是他。听说他带了两万突厥蛮兵守在那。”

“他在看我。”

成吉思汗笑了笑,把铜管递给身边的亲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他也想看看,我这个把摩诃末吓跑的老头子,到底长什么样。”

晚上,大帐里点起了牛油灯。

灯火昏黄,映得地图上的山川河流一片惨白。成吉思汗盘腿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着一根烧黑了的木炭,在地图上画圈。

“北边,南边,这两面给我堵死。”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两道粗黑的线,“东边,西边,留口子。”

几个那颜和万户长围在周围,有人皱了皱眉,但没敢插嘴。

只有木华黎点了点头,显然早就心中有数。

哲别从帐外走进来,带着一身夜里的寒气。他摘下头盔,抱拳行礼,随后看了一眼地图,开口道:“大汗,这口子留得是不是太宽了?要是他们成建制地往外冲,咱们这点人马还得跟他们在野地里纠缠。”

“跑了的是聪明的,留下来的是蠢的。”成吉思汗把炭笔扔进火盆里,看着那一缕青烟升起,“我要的是城里的人自己分成两半。想跑的,我就放他跑;不想跑的,才是我们要杀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哲别身上。

“哲别,你的活儿来了。”

哲别挺直了腰杆:“请大汗示下。”

“你带你的万人队,别在这儿耗着。顺着摩诃末跑的那条路,往西走。”成吉思汗手一挥,指向西边的里海方向,“记住,追,但不杀。”

帐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追而不杀,这在蒙古人的战史上少见。

哲别眨了眨眼,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让他跑,让他累?”

“不全是。”成吉思汗伸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炒米,慢慢嚼着,“摩诃末要是死了,札兰丁就没爹了,没了爹,他就成了丧家之犬,那是条疯狗,咬人没章法。摩诃末活着,札兰丁就还有个要证明自己的‘父亲’——他得证明他比他爹强。”

成吉思汗咽下炒米,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这种心思的人,打仗最凶,但也最容易漏出马脚。我要打的就是这个‘最凶’,把他打服了,这地界才算真正归我。”

哲别抱拳,声音干脆:“明白了。我这就去收拾,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活路,又永远跑不脱。”

与此同时,玉龙杰赤城内。

灯火比城外明亮得多,但人心却比城外暗。

王宫的议事厅里,几个满脸褶子的老将围着一张长桌,桌上的地图已经被手指戳得破了好几个洞。

“蒙古人没围死!”

一个秃头的老将指着地图上的缺口,声音都在抖,“大王,那是生路啊!东边和西边都有口子,这是长生天给的机会,咱们得把兵力撤出来,保住元气……”

札兰丁站在长桌另一头,手里按着一把弯刀。他没戴甲,只穿了一身单衣,显得身形单薄,但那股子硬气却像是铁铸的。

“撤?”

札兰丁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的声音像是在敲棺材板,“那是生路?那是陷阱。蒙古人那是想把我们像羊群一样赶出城,然后在野地里宰杀。”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帮老将:“我偏不撤。东、西两路的口子,我亲自带人堵上。谁要是敢从那儿跑,别等蒙古人动手,我先砍了他的脑袋。”

秃头老将还要再劝:“大王,这是为了全城百姓……”

“闭嘴。”札兰丁打断他,四个字砸在地上,硬邦邦的,“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想活的自己跳河去,别想带兵走。”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了,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那些老将低着头,不敢看札兰丁的眼睛。

夜深了。

成吉思汗走出大帐,站在高地的边缘。

远处,玉龙杰赤城像是一头趴在水网里的巨兽,城里的灯火密密麻麻,比撒马尔罕的还要多,还要亮。

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水腥味。

传令官张荣站在他身后,这是个汉人工匠,之前在撒马尔罕挖暗渠就是他带的队。他正等着大汗的吩咐,以为要下令造云梯或者冲车。

“张荣。”成吉思汗开口,声音不大。

“在。”

“这城是泡在水里的,对吧?”

“是,大汗,这城底下全是水脉。”

成吉思汗转过身,背着手看着张荣,眼神里透着股冷酷的精明:“那你明天带着工兵营,给我想个法子。”

张荣愣了一下:“大汗要填河?”

“填什么河,那得费多少土?”成吉思汗摇了摇头,指了指脚下的土地,“他们靠水守城,把那股子骄傲劲儿都撑起来了。你给我把水弄走。”

“弄走?”

“对,抽水。”成吉思汗指了指城的方向,“给我挖沟,把城里的水,引到城外低洼的地方去。要是引不走,就给我想办法让它渗到地底下去。”

张荣张大了嘴,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工程量可不小,而且从来没听过这么攻城的。

成吉思汗拍了拍张荣的肩膀,像是拍了拍一头拉磨的驴:“撒马尔罕是怎么倒的?墙基软了,墙自然就塌。这玉龙杰赤的墙再硬,地基要是成了烂泥塘,我看他们还怎么守。”

说完,他没等张荣回话,径直走回了大帐。

“明天开工。我要让札兰丁看着他的护城河,一天比一天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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