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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水城之困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116 2026-08-03 17:09:41

天还没亮透,雾气贴着水面飘。

张荣蹲在离城北第一道运河五十步远的土坡后面,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纸上画着几道弯弯曲曲的线,那是他昨晚趴在草窝里,借着月光瞪着眼睛画出来的草图。

他身后趴着三百个工兵,没人说话,只有甲叶子偶尔碰在一起的细碎声响。

“上。”张荣压着嗓子挥了下手。

十几艘 заранее 备好的小木船被人扛着冲出芦苇丛,那是从下游十几里外拖上来的渔船。工兵们动作利索,把船推入水中,用粗绳把船头船尾连成一串,另一拨人扛着木板往船身上铺。

这是蒙古兵攻城的老法子——浮桥。

只要桥搭过去,马蹄就能踩着木板冲到墙根底下。

桥身像条长蛇一样往对岸探去。张荣眯着眼,心里默数着步数,三十步、四十步、五十步……

快了对岸还有十来步。

城头上一声锣响,紧接着是嘈杂的脚步声。

“快!快铺!”张荣喊了一声。

话音没落,城头上猛地泼下来一片黑乎乎的油,紧接着几支火箭嗖嗖地钉了下来。

呼的一声,火头瞬间窜起一人高。浮桥前头那几艘小船立马成了火球,木板噼里啪啦地烧着了。几个工兵身上沾了油,叫喊着跳进水里,没命地往回游。

城头上传来一阵哄笑和叫骂声,有人用蹩脚的蒙古话喊:“回去烤羊腿吧!”

张荣站在岸边没动,脸皮紧绷着。

半个时辰后,他走到那截烧黑的断桥头,捡起一块还没凉透的木板,看了看上面厚厚的一层焦痕,随手扔回水里。

“这油挺稠。”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中军大帐里,耶律楚材带进来一个缩头缩脑的老头。

这老头是个花剌子模的河工,前两天在西边水渠边放羊被抓的。他穿得破烂,两只手全是老茧,这会儿正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脑门碰着地毯。

“别怕。”耶律楚材递给他一碗奶酒,“问你点事,答对了有赏。”

老头颤巍巍接过酒,喝了一大口,这才缓过气:“大人问,小的知无不言。”

“这城的水,都有啥讲究?”

老头听了,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像是听了个大笑话:“大人,您是不晓得。玉龙杰赤那就是个泡在水里的王八壳子。外头有七道运河,那是阿姆河分出来的水脉,最宽的地方十几丈,窄的也有三丈。最要命的是河底下……”

他比划了一下:“全是木桩子,尖朝上,那是防人偷渡的。水浑,你看不见,一下去脚底板就给你扎穿了。”

成吉思汗坐在虎皮椅上,手里转着两个铁胆,听完这话,转动的手停了一下。

“填不平?”他问。

“填……也能填。”老头挠了挠头皮,“就是得拿土填,这方圆几十里的土都填进去,怕是也只能填平两道。”

成吉思汗把手里的铁胆往桌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行了,带下去吧。”

老头被拖出去后,帐里安静了一会儿。

博尔术在一边哼了一声:“这城修得像个耗子洞。”

成吉思汗却没恼,反倒把那张羊皮地图拉过来,指头在代表运河的那几道线上划拉着。

“填不平,那就让它反过来帮我们。”他说得慢,“水能护城,也能淹城。既然抽不干,那就引走一部分。”

接下来的几天,仗打得有些沉闷。

蒙古兵没再强攻,只是在外围把圈子收紧。但每天清晨,城头上总有个固定的场面。

札兰丁换了身洗得发白的战袍,从东门开始,顺着城墙往西走。

他走得慢,步子稳。手里也没拿刀,就背着手,像个在自家院子里遛弯的老农。路过那些守城壮丁的防区时,他会停下来,伸手拍拍对方的肩膀,或者接过伤兵手里的水囊递过去。

有个十七岁的小兵,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攥着把开不了刃的破刀,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札兰丁走到他面前,没说话,伸手把他那个歪了的皮盔给扶正了,然后点了点头。

那小兵愣了一下,眼泪差点掉下来,把胸脯挺得高高的。

这事儿传得很快。

三天后,这话就传到了城外高地上。

博尔术放下千里镜,嘴角动了动:“那小子又在遛弯了。他倒是心宽。”

成吉思汗也举着那个波斯铜管在看。镜筒里,札兰丁的身影在一排排守军中穿过,所到之处,那些原本蹲着的士兵都站直了身子。

“那不是遛弯。”成吉思汗调整了一下镜筒的焦距,“那是他在给那些人钉钉子。”

他把铜管递给亲兵,没再看城头,而是转头看向远处那片泛着白光的河网。

博尔术在一边笑道:“大汗,你们俩天天这么隔着水看来看去,倒像是在聊天。”

“是聊天。”成吉思汗揉了揉有些酸的腰眼,“聊的是——谁先眨眼。”

夜色又笼罩下来。

张荣掀开帐帘走进来,这回他没拿那卷旧图,而是捧着一块新削好的木板,上面用炭笔画着几道粗线。

“大汗。”张荣把木板放在地上,拿指头点着上面一个红圈,“明着架桥不行,那是给人家当靶子打。我想了个辙。”

成吉思汗低头看去。

那木板画的是城西的地形。

“这城里的水,总有个来路。既然是阿姆河分进来的,那就有闸口。”张荣指那红圈,“这是城西的总水闸,通着主渠。要是咱们能把这闸给撬了,或者把水引到别处去……”

他顿了顿,比划了一下:“那护城河的水位就能落下去几尺,有些窄的地方没准就能见底,到时候再填土,就省事多了。”

成吉思汗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半晌,眼皮都没抬:“这闸口有人守吗?”

“昨儿个斥候摸过去看了,那是老闸口,平时没人管。”

成吉思汗把木板拿起来,用手掌摩挲了一下那粗糙的纹路:“那就从这里动手。别明着去,给我摸过去。”

次日晌午,日头正好。

张荣带着五十个手脚麻利的工兵,顺着河汊子的芦苇荡,猫着腰往城西摸去。

离那水闸还有半里地,前面的探子忽然举起了拳头,那是示警的信号。

张荣立刻趴下,拨开眼前的芦苇往外看。

那是一座老石闸,青苔长满了闸身,看着确实有些年头没开过了。

但在闸口外侧三十步远的地方,地面上的土色有些新。

张荣眯起眼,仔细瞧了瞧。那是一片新翻过的土,上面盖了层浮草,但几个露出来的尖头在太阳底下闪着寒光——那是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地插在壕沟底下。

而在闸口的阴影里,伏着一队人。

那帮人没穿号衣,看着像是民夫,可手里端着的却是清一色的强弩,弩机都上了弦,正死死地盯着水面。

张荣吸了口凉气,慢慢缩回脑袋。

他招了招手,带着人无声无息地退回了芦苇荡深处。

走出二里地,身边一个工兵小声问:“头儿,咋办?那闸看着没几个人,冲上去能不能……”

张荣停下脚,回头看了眼那个方向,摇了摇头。

“冲个屁。”

他啐了一口唾沫,蹲下身抓了把土,眼神有些沉:“那闸口早就给人看住了。那是给咱们留的一盘菜,谁去谁夹筷子,夹住就跑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这札兰丁,是个心里有数的。回去禀报大汗,这水,没那么好引。”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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