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老使者是连滚带爬出的大帐。
成吉思汗的话,就像是一块生铁,砸在了西夏这口破锅上,连个回响都没给留。
大军动了。
这次动得不像以前那么吵吵嚷嚷,那是闷着头往前拱。
甘州的守将是个识相的。蒙古大军的前锋刚把云梯架起来,还没往上冲,这老兄就在城头上看明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家那帮连刀都拿不稳的兵,叹了口气,直接把城门给开了。
“别费劲了,开饭吧。”
他是这么跟手下说的。
甘州一降,旁边几个小寨子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稀里哗啦全倒了。蒙古兵连刀都没怎么见红,就把河西一大半的地盘给划拉进了口袋。
可到了肃州,牙崩了一下。
肃州的守将是个硬骨头,或者说是是个死脑筋。
蒙古兵在那喊话:“看看甘州,降了还能活!”
肃州城头上直接回了一箭,射翻了那个喊话的百户长。
“想让我降?做你的春秋大梦!”
那守将站在城头吼,“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这一打,就是十天。
肃州城不大,但那是真硬。蒙古兵冲上去好几波,都被人家用滚木礌石给砸了下来。
成吉思汗在中军大帐里听战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没下来?”
“没呢,大汗。那帮人跟疯狗似的,连女的都上城墙扔石头。”
成吉思汗把手里的马奶酒碗放下,擦了擦嘴。
“那就别跟他们客气了。传令下去,把重家伙都拉上去。破城之后,按老规矩——抗者屠。”
第十一天头上,肃州的城门是被撞车给撞开的。
蒙古兵杀红了眼进去,没留活口。
那个守将被抓到成吉思汗面前的时候,浑身是血,还在那骂骂咧咧。
成吉思汗看了他一眼:“是个汉子,可惜跟错了主子。”
手一挥,拖出去砍了。
这一杀,整个肃州城那是真的静了。
这股子血腥味顺着风一飘,飘到了还在观望的沙州那边。
沙州的守将听说了肃州的下场,连夜就派人送了降书。
“降了,全降了。”
那个监官拿着降书,跑来跟成吉思汗汇报,“那守将说,不想步肃州的后尘。”
成吉思汗点点头,把降书扔给耶律楚材:“看,这就是规矩。听话的有饭吃,不听话的,那就是例子。”
消息传到中兴府,夏主李睍正在吃晚饭。
听到肃州被屠城的消息,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肃州……没了?”
“没了,全完了。”信使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甘州、沙州也都没了。现在蒙古人的马蹄子,已经踩到咱们家门口了。”
李睍猛地站起来,在殿里转了两圈,那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那宋国呢?金国呢?咱们不是派人去求援了吗?”
“回陛下,”一个老臣颤颤巍巍地站出来,“金国那边说他们自个儿都快顾不过来了,没兵可派。宋国更绝,说那是咱们西夏的事,跟他们大宋没关系。”
“一群混账!”
李睍气得把桌子给掀了,“平日里称兄道弟,一到这时候,全成了缩头乌龟!”
“陛下,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啊。”
那个老臣跪下来磕头,“蒙古人那是奔着亡国来的。陛下,要不……咱们再降一次?兴许还能保住条命。”
“降?”
李睍瞪着眼,“肃州怎么降的?还不是照杀不误!这回成吉思汗那是铁了心要我的命!他不是来收税的,他是来收尸的!”
朝堂上一下子炸了锅,哭的哭,喊的喊,乱成一团。
李睍一屁股坐在龙椅上,看着那群大臣,心里头一片冰凉。
他这才明白,当年背盟的时候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凄凉。
这就是没人敢救他的原因。
外头,成吉思汗的大军没停脚。
耶律楚材在帐子里摊开了一张新图。
这图上,河西走廊那一片,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红点给占满了。
每一个红点,就是一座归了蒙古的城。
耶律楚材手里拿着笔,在那个最大的圈——中兴府的外围,点了点。
“大汗,现在就剩下这最后一块肉了。”
成吉思汗走过来,看着那张图。
图上的红点像是蜘蛛网一样,把中兴府给死死地裹在中间。
“这块肉,有点硬。”
成吉思汗说了一句,“不好啃。”
博尔术站在旁边,给大帐里添了点炭火。
“硬是硬,可它是块死肉。大汗,咱们不急。”
成吉思汗笑了,看了一眼博尔术。
“老伙计,你也学会慢条斯理了。当年咱们打这座城,那是恨不得一晚上就爬进去。”
“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博尔术把火拨得旺了点,“大汗,这图上的疤,平了,您也老了。”
成吉思汗没接这话茬,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刀柄。
“老了就不砍人了?老了刀才更快。”
他转身对着外头的传令兵喊道:“传令!别急着攻城。把玉龙杰赤那套办法给老子搬过来!”
“围着!给我挖沟!筑墙!断水!”
成吉思汗的声音在大帐里回荡,“把中兴府给老子围成个铁桶。我不信他里头的粮食能吃一辈子!”
大军围着中兴府,开始干活。
没日没夜地挖土,一环套一环地筑堡垒。
那些蒙古兵就像是建筑工一样,把中兴府周围给翻了个底朝天。
沟挖得比城墙还深,堡垒筑得比城楼还高。
几天后,李睍站在城头上。
风很大,吹得他衣袍乱飞。
他往外看。
外头全是蒙古人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那些新筑起来的土墙,像是一条条锁链,把中兴府给锁得死死的。
那个让他恐惧了半辈子的男人,就在那些营帐后面。
李睍的手抓紧了城墙的砖缝,指甲都快抠断了。
“他不是来打城的……”
李睍的声音哆哆嗦嗦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来……埋城的。”
旁边的大臣听了这话,一个个脸如死灰,连哭都不敢出声。
城下,蒙古大营里,成吉思汗骑在马上,看着那座孤零零的城。
他把马鞭往马鞍上一拍。
“慢慢来。这锅肉,得炖烂了再吃。”
说完,他调转马头,回营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