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风硬,刮在脸上跟鞭子抽似的。
宋朝来的使节是个文官,穿着一身看着挺厚的丝绸袍子,站在蒙古大帐门口,冻得跟鹌鹑一样,缩着脖子直哆嗦。
他被领进帐子的时候,里头正热闹。
窝阔台盘腿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手里拿着块油滋滋的羊肉,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宋使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是把肉往盘子里一扔,拿布抹了抹手。
“来了?”
窝阔台嗓门挺大,“坐。”
宋使也不客气,找了个空位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窝阔台开口了。
“咱们也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
窝阔台指了指旁边挂着的地图,“金国,我们要打。听说你们南边跟金国也有点陈年老账要算?”
宋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正是。靖康之耻,我大宋记了百年,日夜不敢忘。”
“那就好办了。”
窝阔台拍了拍大腿,“父汗临走前给留了话,咱们三家,就像那三国时候一样。金国挡在咱们中间,像块石头。我若是一脚踢开这块石头,这路,咱们能不能一块走?”
这就是赤裸裸的诱惑。
宋使眼皮子跳了跳:“大汗的意思是?”
“联兵。”
窝阔台伸出一根手指,在地图上那块河南地上划了个圈,“灭了金国,这黄河以南的地盘,归你们。我们只要金国的命。”
这条件,太诱人了。
河南地,那是大宋丢了多少年的故土。
宋使呼吸有点急促,但还是强撑着那点文官的体面:“大汗,此事关系重大,容外臣回去奏明我家圣上。”
“去吧。”
窝阔台挥了挥手,“不过别太久,我这刀,可是磨得挺快了。”
送走了宋使,帐子里的气氛变了变。
耶律楚材从角落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那支记事用的笔。
“大汗,这饼画得够大的。”
耶律楚材叹了口气,“河南地,说给就给?”
窝阔台嘿嘿一笑:“给了又如何?那是块肥肉,但也是块烫手的肉。现在给他们,让他们乐呵乐呵。等金国倒了,这肉还在锅里,谁吃,那还不一定呢。”
他转头看向耶律楚材,“父皇说的那句‘宋人狡,盟不可久恃,用过了便防’,我可记着呢。咱们现在就是借他们的道,捅金国的屁股。这刀把子在咱们手里,刀刃子借他们的。”
“借道。”
一直没说话的拖雷突然插了嘴。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金国的南边,“金国现在的兵马都缩在潼关黄河那条线上,那是条长蛇,脑袋顶着咱们,尾巴甩在后面。咱们要是硬啃,得崩掉两颗牙。”
拖雷的手指头往下一划,绕了个大弯,指向了南宋的地盘。
“咱们若是能借南宋的道,从南边绕过去,直接插到金国的背心窝子里——唐州、邓州,那可就是一片平地,没遮没拦。”
“这招,咱们当年在西征的时候用过。”
速不台在旁边点了点头,“那时候绕过那个大沙漠,去打人家后背,这招好使。这回,把金国当成那花剌子模就成了。”
窝阔台听着,眼珠子转了转。
“这招毒。”
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干。拖雷,你带两万骑,去借这个道。若是宋人借,那是朋友;若是不借,你就自己开条路出来。”
消息传到了南边的临安城。
南宋朝廷里头,吵成了一锅粥。
“这是驱狼吞虎啊!”
一个老头子颤巍巍地拿着笏板,“蒙古人那是什么好鸟?他们灭了金,下一个不就是咱们吗?唇亡齿寒,这道理还要我说几遍?”
但另一拨人立马跳出来反驳。
“金人是什么好东西?靖康之耻,咱们受了多少年气?现在有机会收复故土,还能灭了这百年的仇人,这买卖不做,那是傻子!”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最后还是皇帝拍了板。
皇帝看着那幅大宋的地图,看着那块丢了百年的河南地,眼睛红红的。
“打。联蒙灭金。这仇,得报。”
皇帝心里头想得简单:金人太坏了,蒙古人远,先把近的灭了再说。至于远的那个,以后再说。
于是,宋朝的回信很快就到了漠北。
“借道。出兵。”
与此同时,金国的蔡州城里。
金哀宗坐在那张快散架的龙椅上,看着下头站着的几个臣子,一脸的苦笑。
“蒙古人要来了,宋朝人也跟着起哄。”
他摇了摇头,“朕派人去跟宋朝人说,唇亡齿寒,他们不信。这帮人,被仇恨蒙了眼,看不见那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陛下,还有一路兵马。”
底下的探子报,“拖雷带着一路蒙古骑兵,已经从南宋那边绕过来了,直冲咱们的唐邓防线。”
金哀宗身子一晃,差点没坐住。
“来了……”
他闭上眼,“这后背,让人捅穿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里透着一股子绝望的狠劲,“传令,把潼关黄河那边的兵撤回来!回防!跟他们在三峰山见!”
金国这百年的老底子,这回是被逼得要把家底全掏出来了。
漠北的大帐里,窝阔台听着探马的回报,笑了。
他站起身,把那杯马奶酒倒在地上。
“父汗,您看好了。这金国,咱们替您收了。”
他对速不台摆了摆手,“你也动身。北路军,压上去。别让金国人跑了。”
“记住我的话。”
窝阔台看着帐外飞舞的雪花,“宋人那是帮咱们递刀的。但这刀柄,别让他们攥太久。等金国一倒,咱们就在这河南地上,再见分晓。”
风雪,一夜之间就盖过了黄河。
拖雷的两万骑兵,像是一群幽灵,借着宋朝的地盘,悄无声息地摸到了金国的后背。
而速不台的北路军,也像是一堵墙,缓缓地压向了金国的正面。
金国这口棺材,钉子已经钉上了。
就差最后那一下锤子。
窝阔台搓了搓手,对着帐门口说了一句:“这仗打完,咱们就该给宋人,送点‘回礼’了。”
他说完,转身钻进了暖和的帐篷,留下一地冷硬的风,卷着雪,往南边刮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