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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钦察与保加尔——扫清侧背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319 2026-08-03 17:09:42

风卷着枯草,在马蹄下打了个旋儿,没入尘埃。

速不台坐在马背上,没急着挥鞭。他眯着眼,看着前方那片起伏不定的草坡。那是钦察人的地盘,十五年前,他和哲别像赶羊一样把这片草地上的部落赶得四散奔逃。那时候手里兵少,靠的是腿快、心狠,还有那一环套一环的离间计。

如今,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身后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铁甲和马鬃。十几万大军的队伍拉得极长,车轮碾过草地的声音像闷雷滚过,连大地都在跟着哆嗦。

“老将军,前头那几个部落,咱是直接碾过去,还是……”

旁边负责传令的千户官凑过来问,语气里透着股不耐烦的杀气。

速不台摆了摆手,把手里那根磨得发亮的马鞭往前一指:“不用碾。那是熟路,也是熟人。”

他说的“熟人”,就是指前头那几个钦察部落。

当年那招离间计太毒,钦察人信了蒙古人的鬼话,背刺了阿兰人,结果转头就被哲别反手一巴掌拍得找不着北。这几年,钦察人早就被打散了胆。这会儿一看这遮天蔽日的阵仗,再一看领头那面“速不台”的狼头大旗,腿肚子都转筋。

前头部落的大帐前,几个钦察首领早就跪成了一排,手里捧着奶酪和马奶酒,头都不敢抬。

“大汗的长子来了?”一个领头的老首领颤着声问,眼睛只敢盯着速不台的马蹄,“当年您说过,降了的就是一家人。”

“还是那话。”速不台嗓音不大,但透着股硬邦邦的冷意,“上次那是借路,这次那是占地。把你们的人和马都交出来,编进队伍里,哪怕是个牵马的,也算你们一份功。要是想跑……”

他没往下说,但手按在了刀柄上。

那老首领身子一抖,把头磕得砰砰响:“不敢!不敢跑!我们愿给大军带路!”

这钦察草原上的仗,打得甚至比放羊还省劲。那些当年被拆散的部落,如今就像是熟透了的果子,见风就落。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想躲在草丛里放两箭,速不台甚至不用大军压上,直接点出几百个精骑,照着当年“点穴”的旧法子,直扑那部落的水源和头人帐篷,半日便能定乾坤。

这就是“势”。

大军过了钦察,紧接着就是卡马河。

河水流得挺急,河对岸就是保加尔人的城池。这地方的人跟草原上的牧民不一样,他们也是种地的,也是住城的,木头和石头垒起的高墙立在河岸边,看着挺唬人。

蒙哥骑马跟在速不台侧后头,一直盯着这老将的一举一动。他看速不台没令攻城,反倒是让大军把那几座城给围了个铁桶一般。

“这就是攻城?”旁边的贵由忍不住了,手里提着马鞭指着城墙,“这得磨到什么时候?要是父汗在,早冲上去了。”

速不台听见了,也没生气,转头看了看贵由:“大汗那是神勇,咱们得算计着来。这保加尔人跟当年的西夏人一个德行,躲在壳里觉得自己硬。咱们不用撞壳,得把里面的肉掏空。”

老将军下令了。

不攻城,先断水。

十几万大军在城外安营扎寨,也没闲着,一部分人伐木做攻城的器械,另一部分人直接把卡马河引过来的水渠给截了。这招他在打中兴府的时候见用过,那是跟金人学的,叫“困死”。

保加尔城里的汗王原本还指望城墙能顶一阵,结果没过半个月,城里就开始杀马喝血,又过半个月,连老鼠都快被吃光了。那木头城门虽然厚,挡得住箭,挡不住饿。

终于有一天早上,城门吱呀一声开了。

出来的不是兵,是那保加尔汗,捧着大印,身后跟着一串面黄肌瘦的贵族。

“降了?”速不台坐在大帐门口,手里还拿着半块干粮。

“降了……求大军给口饭吃。”那汗王声音嘶哑,连跪下的力气都快没了。

“给饭吃。”速不台点了点头,把干粮塞进嘴里嚼着,“记住大汗留下的规矩,下而不屠。把他们的户册录了,该交税交税,该当兵当兵。咱们要的是往后几十年的肉奶,不是这一顿的血。”

这话传下去,保加尔城里原本绝望的百姓也没想到,这帮煞星竟然没屠城,反倒还发了一些救济的粮草。虽说不多,但这人心,算是先稳住了一半。

入夜,蒙哥跟着速不台巡视营地。

看着外头那些正在被整编的钦察降兵,蒙哥忍不住了,策马凑到速不台身边:“老将军,这仗打得……太顺了。”

“顺不好吗?”速不台乐了。

“不是不好,是觉得不像以前听的故事。”蒙哥挠了挠头,那是年轻人的困惑,“以前听父皇说起三峰山,那是以少胜多,还得借天时地利,还得绕路迂回,把金人拖垮了才赢。这一回,咱们好像什么计谋都没用,就这么推过去了。”

速不台停下马,拍了拍蒙哥的肩膀,那力道不轻。

“蒙哥,你记住喽。你父皇那是‘绕’,是不得已。手里兵少,不绕就得死。这叫‘算’。”

老将军指了指身后那连绵无尽的营火,还有那一排排崭新的攻城炮。

“这回不一样。这叫‘势’。手里握着举国之力,就像是用大锤砸核桃。你不需要找角度,不需要看风头,只要把锤子举起来,砸下去就行。势到了,不必算尽。”

蒙哥看着那片火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这就是大汗说的‘攒势’。有了势,什么奇谋妙计,都不如正面平推。”

“对啰。”速不台把马缰一抖,“这钦察和保加尔就是咱们侧背的两根刺,拔了,往后去罗斯,咱们就能敞开了跑。”

大军休整了三日,那些投降的钦察人被编成了“探马赤军”,打头阵。

这帮人也是真卖力气。以前跟蒙古人是仇家,现在穿上蒙古人的号衣,拿着弯刀转头就去给他们以前的罗斯盟友找麻烦。以前是带路党,现在成了带路兵。

速不台把那个最早投降的钦察首领叫来,指着西边的地平线。

“认得路吧?”

“认得!认得!”那首领头点得像捣蒜,“去罗斯的路,闭着眼都能走。那边有什么河,什么林子,哪块地能跑马,咱全清楚。”

“行。”速不台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地图,那是当年第一次西征时画下的草图,虽然泛了黄,但上面的线条依旧清晰,“那你就带着咱们的先锋,先往那边探。”

地图摊开在马背上,速不台的手指顺着那条线滑过去,滑过一条条河,一座山,最后停在了那两个写得歪歪扭扭的字上。

基辅。

“这地方,当年咱们没进去。”速不台的手指在“基辅”二字上点了点,指甲盖在羊皮上发出笃笃的轻响,“那时候是路过,没带攻城的家当。这回,这扇门,得拿脚踹开。”

拔都正好策马过来,看见速不台的手指停在那儿,也探过头看了一眼。

“基辅啊……”拔都念叨了一声,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那是罗斯的大门。当年在那边迦勒迦河上打过一仗,把他们打怕了。这回,是去摘果子的。”

“是去占院子的。”速不台纠正道,把地图卷起来塞回怀里,“侧背扫清了,没有后顾之忧了。大帅,下令吧。”

拔都直起身子,看着西边那片沉沉的夜色,那里是森林、河流,还有那些还在睡梦里的罗斯公国。

“传令全军。”

拔都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得很远。

“明早起拔营,全军西指。目标,罗斯。”

几个传令兵打马飞奔出去,把这道命令顺着队伍一路传到底。

速不台看着那些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年了,手里这把刀没钝,反而磨得更亮了。当年的遗憾,这一次,得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泥土味。那是另一种大地,另一种即将被马蹄踏碎的宁静。

“走吧。”速不台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对自己说,也像是对这整片草原说,“去把那扇门,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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