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1年4月9日,波兰西里西亚的早晨冷得透骨。
列格尼察平原上,雾气还没散尽,地面上的草皮子被马蹄踩得稀烂,混着隔夜的露水,成了半流质的泥塘。
亨利二世公爵站在阵前,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刨着土。他身后是波兰的贵族骑兵、法兰西的圣殿骑士,还有那一帮子从德意志赶来的封建主。人看着不少,旗号也挺多,五颜六色的盾牌在晨光里晃眼。
“公爵阁下,”旁边的副将勒马上前,脸色有些难看,“那些蒙古斥候又在前面晃悠了,人数不多,像是在……挑衅。”
亨利二世冷哼一声,把重剑往马鞍上一横:“那帮牧羊的,也就敢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传令下去,全军压上,把他们踩成泥!”
他这话说得硬气,可这军队却硬气不起来。
这帮联军那是大杂烩。波兰人想守家,德意志人想抢功,条顿骑士又瞧不起这帮地方贵族。号令发下去,传令兵跑断腿,各家的队伍还是乱糟糟的,有的动了,有的还在原地整备。
“冲!别让他们跑了!”
看见蒙古骑兵在前面晃了一下,后腿一蹬就跑,亨利二世以为对方怕了,把剑一挥。
号角声乱七八糟地响起来,重甲骑士们吼着“上帝保佑”,像一群铁罐头一样冲了出去。
拔都站在远处的高坡上,看着底下那群乱哄哄冲过来的铁疙瘩。
“跟当年的罗斯人一模一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脑子,光有胆子。”
身边的副将问:“大帅,放烟吗?”
“放。”
拔都一挥手,前军的轻骑兵立刻动了起来。他们没跑远,一边跑一边往地上扔那种特制的草包,里面裹着湿草和马粪,点着了,那烟又浓又呛。
风正好往联军的脸上吹。
没一会儿,战场上就被一股刺鼻的浓烟罩住了。
“咳咳!什么味儿!”
“看不见了!我的马!”
“别挤!别挤!”
联军那本来就不整齐的阵型,彻底乱了套。重甲骑士一旦冲起来,惯性大,想停都停不住。前面的马蹄陷进那被烟幕盖住的烂泥坑里,直接就跪了,后面的人收不住势,噼里啪啦地撞成一团。
这就是蒙古人想要的。
“两翼包抄。”
拔都的命令简单直接。
早已埋伏好的两支骑兵,像两把锋利的镰刀,贴着烟幕的边缘切了进去。他们不跟那些铁罐头硬拼,就在二十步开外放箭。
那箭头带着哨音,穿透了骑士甲胄的缝隙。
“啊!我的眼!”
“救我!圣殿骑士团!”
惨叫声此起彼伏。亨利二世这时候才发现不对劲,想指挥队伍后撤,可这会儿谁听他的?大家伙都在烟里瞎撞,语言又不通,喊破了喉咙也没人搭理。
这就是“乱”。
当年在迦勒迦河,罗斯人就是这么输的。现在,轮到这帮欧洲老爷了。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等到太阳完全升起来,烟散了,平原上躺满了尸体。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骑士,这会儿大多背朝下插着箭矢,或者直接被马踩成了肉泥。
亨利二世公爵的尸体在乱尸堆里被拖了出来,脑袋少了一半,那把重剑也断成了两截。
贵由带着他的本部人马,在最后面压阵,这会儿才慢悠悠地晃上来。
看着满地的尸体,贵由皱了皱眉,踢开一个条顿骑士的破盾牌:“这就完了?我还以为这帮欧洲人有多硬的骨头。跟那帮罗斯人一样,全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策马走到拔都身边,脸上带着点讥讽:“大帅,这仗打得没劲。就像是用牛刀杀鸡。”
拔都正在看军报,闻言抬起头,看了贵由一眼。
“没劲?”拔都把军报卷起来,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瑟瑟发抖的波兰俘虏,“这一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他们怕。”
“怕?”贵由哼了一声,“死都死了,怕有什么用?”
“死了一了百了,怕了,后面的城才开得快。”拔都的声音很稳,他转头看向南方,那是匈牙利的方向,“速不台老将军说过,吓比绝更有用。让他们知道,反抗就是死路一条,那咱们后面去匈牙利,就能少流点血。”
他转头对传令兵下令:“留下一部,把这里打扫干净。把亨利的脑袋送给那些还在观望的诸侯,告诉他们——这就是‘上帝之鞭’的赏赐。”
“上帝之鞭”这四个字,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飞出了列格尼察。
没过几天,罗马教皇就收到了信。据说那老教皇看完信,手抖得连圣餐杯都拿不稳。
“神罚……这是神罚啊!”
整个欧洲都炸了锅。教堂的钟声敲得震天响,可就是没人敢出兵。谁都知道波兰和德意志联军的下场,那是全欧洲最精锐的重甲骑士,结果让人家像割草一样给割了。
恐惧,比瘟疫传得还快。
拔都没工夫理会欧洲人怎么哭天抢地。
他在列格尼察修整了三天,给贵由留下一部分兵马,让他带着那股子傲气去镇守波兰那烂摊子。
“你也别嫌没劲。”拔都看着贵由,“这地方还没完全服,得有人看着。这就是大汗给你的历练。”
贵由虽然不爽,但也知道这是军令,咬着牙领命去了。
拔都则带着主力,马不停蹄地南下。
匈牙利,蒂萨河。
速不台的大营已经扎在了河对岸。
这天傍晚,拔都的旗号出现在地平线上。
速不台正站在河边洗手,那水冰得扎骨头,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听见马蹄声,他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来了?”
蒙哥站在速不台身后,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那是北路军汇合的信号。
“老将军,拔都大帅那边的仗,打得真快。”蒙哥感叹道。
“快才好。”速不台从怀里掏出那块擦不干净的羊皮,擦了擦手,“那边打疼了,这边的人才更软。现在两把钳子合上了,那个贝拉四世,就在这河边的口袋里。”
他转过身,看着拔都骑马奔来的方向,脸上露出那副老狼一样的笑意。
“下一仗,才是真章。这匈牙利平原够大,够咱们好好跑一场马了。”
拔都骑马冲到近前,勒住缰绳,那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
“前辈,波兰平了。”拔都声音洪亮,“没给咱们丢脸。”
速不台点了点头,指了指对岸匈牙利大军的营火,星星点点,看着挺唬人。
“看见没?那贝拉四世还在做梦呢。他以为那是他的堡垒,其实那就是咱们的屠场。”
老将军把手里的羊皮往地上一扔,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传令全军,今夜饱餐。明日过河,把那个口袋,给我扎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