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城就在眼皮子底下。
这城修得讲究，西边靠着苍山，东边对着洱海，城墙是用大青砖砌的，看着比金莲川的那些土围子气派多了。城头上旌旗飘飘，守军来回走动，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忽必烈骑在马上，手里马鞭指着城楼，回头对刘秉忠说：“先生，这就是那个什么‘妙香佛国’？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刘秉忠眯着眼看了看，把身上的皮甲紧了紧：“王爷，这地方信佛，若是能不动刀兵，那是最好的。咱们这次来，是来收疆土的，不是来收尸首的。”
忽必烈点了点头。他这次带出来的兵，除了那些杀才，还有不少是金莲川新招的汉军，粮草也带得足，犯不着上来就拼命。
“行，那就先礼后兵。”忽必烈一挥手，“来人，派个嘴皮子利索的，去城下喊话。告诉那个段国王，只要他肯归顺，大汗宽宏大量，保他的荣华富贵，老百姓也一个不动。”
一个使者拎着马缰绳，手里举着面写着“招降”二字的旗帜，打马出了阵。
这使者是个汉人，叫王架，以前是个说书的，嘴皮子确实利索。他策马跑到城下百步开外，扯着嗓子就喊上了。
“城上听着！我家忽必烈王爷奉大蒙古国大汗之令，率十万虎狼之师，已过金沙江！此时兵临城下，非为杀戮，实为招抚！大理国王若识时务，早早开城纳降，则满城生灵得保，段氏王祀不绝！若是执迷不悟……”
他这话还没喊完，城门楼子上突然冒出个人头。
这人穿着一身锦蟒袍子，腰里挎着把长剑，满脸横肉，看着就不像个善茬。这就是大理的权臣，高祥。
高祥手里端着碗酒，歪着头看了看底下的王架，冷笑了一声。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王架一愣，把那面招降旗举高了些：“我乃大蒙古国使者！你是什么人？可是段国王？”
“我是你祖宗！”高祥猛地把酒碗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反手就把腰里的剑抽了出来。
还没等王架反应过来，城头上“嗖”的一箭射下来。那箭头带着哨音，直接扎进了王架的马脖子。那马吃痛，猛地一撅蹄子，把王架给摔了个狗吃屎。
紧接着，城门开了条缝，冲出来一队甲士，也不废话，上去几刀就把王架给砍了。
那面招降旗被夺了上去，高祥拿在手里看了看，嗤笑一声，直接扔进了城楼下的火盆里。
火光一窜，那旗子瞬间就着了。
城下的蒙古军阵里，一下子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兀良合台瞪着牛眼，手里的刀把都要捏碎了：“这混账玩意儿！竟敢杀使！王爷，下令吧！老子这就带人冲进去，把那孙子剁成肉泥！”
忽必烈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他在草原上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没见过这么横的。杀使，这就是断绝了一切回旋的余地，这是羞辱。
“别急。”忽必烈咬着牙，“攻城得按规矩来。”
他马鞭狠狠抽在马脖子上：“传令！围城！把那几个运粮的道给我堵死！我看他能撑几天！”
十万大军像水银泻地一样散开，把个大理城围得铁桶一般。
夜里，大理城外全是火把。
忽必烈没让大军歇着。他让士兵们分批围着城跑，又是擂鼓又是呐喊，还要把那攻城的云梯时不时往墙上一靠，做出一副要爬墙的样子。
城上的守军一宿都没敢睡，眼珠子瞪得老大，生怕蒙古人真的摸上来。
到了后半夜，大帐里。
刘秉忠正拿着张刚画好的草图在看，上面标着大理城的水门和几条要道。
“王爷，”刘秉忠指着图上的一个点，“你看这城里的水门。这高祥虽然嚣张，但这大理国，姓段的是国王，姓高的是丞相。这两人历来就不对付。”
忽必烈喝着茶，压着火气：“那姓段的是个摆设？”
“是个摆设，但也是个招牌。”刘秉忠笑了笑，“那高祥敢杀使，那是对咱们横，对内他也未必就服软。刚才探子回报，说城破之前，高祥在城里抓了好几个想开城投降的大臣，全给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
“这小子是在立威。”忽必烈冷哼一声，“也是在做绝后路。”
“对，他在立威，段兴智就在害怕。”刘秉忠放下图，“这城里的心，比城墙还散。王爷，咱们这攻城的法子，得换个样。别光打墙，得打那裂缝。”
忽必烈看着帐外那通红的火光，把茶碗往桌上一磕。
“那就让他们自个儿乱一乱。”
他转头对亲兵吩咐道：“去，让那帮投降的吐蕃兵和本地土人，靠近城墙喊话。就喊一句话——‘高祥杀使，连累满城，段王无罪，为何要替高家送命？’”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比箭还快。
大理城里，王府内殿。
段兴智缩在椅子上，看着满脸煞气闯进来的高祥，浑身直哆嗦。
“丞相……咱们……咱们是不是该谈谈？”段兴智结结巴巴地说，“那蒙古人十万大军，这……这要是打进来……”
“打进来又如何！”高祥把手里的剑往桌上一拍，“国王！您别听那帮软弱的小人瞎咧咧！咱们大理有苍山洱海做屏障，怕他个鸟！咱们手里还有兵，还能打！”
他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压低了声音：“国王，有些话我可说在前头。谁要是敢提个‘降’字，别怪我不客气。刚才那几个官，就是下场。”
段兴智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剑，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心里明白，这高祥是要拉着全城的人给他陪葬。可他手里没权，连那几个亲信都被高祥借故砍了，现在他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城外，忽必烈听着探子回报的城里动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这城里，比咱们想的还乱。”
他把披风一紧，看着那漆黑的城楼。
“传令全军，明早休整。后天，给老子狠狠地打！既然这高祥不想活，那我就成全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