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山脚下的江面，这会儿全让船给铺满了。
宋军的水师主力，那是真把家底都掏出来了。七百多艘战船，一艘挨着一艘，排成个方阵，把那江水都给遮严实了。
主将张世杰站在旗舰的舵楼上，手里按着剑，脸色铁青。
“将军，都准备好了。”副将上来回话，“咱们把船都锁上了，这‘连环船’一摆，那是铜墙铁壁，元军就算是有翅膀也飞不过来。”
张世杰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头其实没底。这法子是当年曹操在赤壁用过的，那是古人的教训，可他也是没法子。元军那是虎狼之师，要是单打独斗，宋军这几条破船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把船连起来，好歹能让那帮当兵的不乱跑。
“传令下去，”张世杰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没我的令，谁也不许动。死也得死在阵里！”
江对岸，伯颜正骑在马上，手里举着个单筒望远镜，眯着眼瞧对面的动静。
“啧啧啧，”伯颜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阿术，“你瞅瞅，这宋将是不是读书读傻了？把船锁一块儿，他这是嫌烧得不够快啊。”
阿术接过来看了看，咧嘴笑了：“将军，这可是个大活靶子。咱是不是……”
“对喽。”伯颜一挥手，“火攻。这大热天的，给他们去去寒。”
他拔出腰刀，往前一指：“挑那大船，给我放箭。别心疼油，全给我点上！”
元军的战鼓猛地敲响，震得江水都泛起了波纹。
紧接着，无数支带着火油的火箭，像漫天的流星雨一样，朝着宋军的船阵砸了过去。
“噗！噗！噗！”
火箭扎在船板上，那火油见风就着，呼啦一下就窜起几尺高的火苗。
宋军那边一下子就炸了锅。
“着火啦！着火啦！”
“快解开锁链！快解开！”
可那铁索早就被张世杰命人焊死了，哪是说解就能解开的。前头的船着了火，风一吹，火苗子直接就卷到了后头的船上。
这一烧，那就是火烧连营。
江面上浓烟滚滚，黑压压的一片，日头都给遮住了。
宋军的士兵们在船上乱跑，有的被烧得嗷嗷叫，有的直接跳进江里喂了鱼。那惨叫声混着烈火的呼啸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世杰看着这光景，眼珠子都红了。
“稳住！别乱！”
他挥着刀砍了几个乱跑的兵，可这火势太猛，哪是人能挡得住的。
没多大功夫，七百艘战船，烧得只剩下一堆焦炭。
张世杰最后是被几个亲兵硬架着，跳上小船，狼狈地往南边逃了。
这一仗，南宋最后的一点水师家底，让伯颜一把火给烧了个精光。
临安城的北门，算是让人给卸了。
消息传进城里的时候，谢太后正抱着五岁的宋恭帝在垂帘听政。
那小皇帝哪懂什么国破家亡，正拿着个拨浪鼓玩呢。
“太后，太后！”
朝堂上，文天祥一步跨出来，手里拿着牙牌，满脸是汗，“焦山败了，张世杰将军不知去向。元军……元军已经过了江，离临安就剩几十里地了！”
这话一出，朝堂上那帮大臣，就像是被抽了筋，稀里哗啦跪倒一片。
“太后，降了吧！”一个老臣磕着头，“咱们打不过啊！那元军是虎狼，咱们再不降，临安城里的百万元气都要遭殃啊！”
“混账！”文天祥猛地回头，指着那老臣的鼻子骂，“大宋养你们这群白吃饭的有什么用？仗还没打到城根底下，你们就想着跪下？”
他转身对着帘子一拱手：“太后，臣愿去元营议和。咱们哪怕是把金银珠宝都给他们，也不能丢了祖宗的体面！臣去跟他们谈，绝不让他们进城！”
谢太后在帘子后面叹了口气，声音颤颤巍巍的：“文大人，那……那就全靠你了。”
文天祥换了身衣裳，揣着国书，带着几个人就出了城。
到了伯颜的大营，那元军的帐篷跟树林子似的，刀枪晃眼。
文天祥走进大帐，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伯颜坐在虎皮椅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哟，这就是南宋派来的使臣？叫什么名儿？”
“大宋右丞相，文天祥。”
文天祥也不行礼，就那么站着，“伯颜将军，我大宋愿意称臣纳贡，只求将军退兵，保全百姓。这是底线。”
伯颜乐了，把手里的马鞭往桌上一扔：“纳贡？称臣？文大人，你搞错了吧。如今这天下，是我大元的天下。我要的不是你的贡，是你们赵家的国。”
他站起来，走到文天祥面前：“我看你是个硬骨头，给你个机会。写个降表，把临安城交出来。我保你富贵。”
文天祥冷哼一声，把袖子一甩：“要我投降？做梦！我文家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丞相！你们要是想打，就来攻城。我大宋虽然兵弱，但这脊梁骨还没断！”
伯颜眯起了眼，那笑意慢慢没了。
“好啊，骨头够硬。”
他一挥手，“左右，给我拿下。既然不愿意写，那就留在营里，等我进了临安，再让他好好看着。”
几个亲兵上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文天祥给按住了。
文天祥还在那喊：“要杀便杀，我不怕！大宋……大宋不会亡！”
伯颜没理他，转身对阿术说：“传令，全军逼近临安。把这城给我围死喽。别急着攻城，咱们那位皇上说了，要‘收’临安，别把城给我打烂了。”
大军开拔，到了临安城外三十里地。
那临安城的城墙，看着挺高，可里头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宫里，谢太后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泪止不住地流。
“先帝啊……这大宋百五十年的江山，就要没了吗？”
她把那个还在玩拨浪鼓的小皇帝宋恭帝抱在怀里，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去，把那禅位的诏书拿过来。”
太后颤抖着手，在诏书上盖了那个传国玉玺。
“别打了……别打了……”
她把这东西递给身边的太监总管，“送到元营去吧。告诉他们，我们……我们降了。”
太监总管捧着诏书，也没敢多话，低着头出了宫门。
伯颜拿到那诏书的时候，正坐在马扎上喝茶。
他展开一看，上面写着什么“天命归于大元”之类的客气话。
“这字写得倒是不错。”伯颜随手把诏书递给旁边的刘秉忠的继任者（此处需明确，或为随军书记官），“这赵家小儿，倒是识时务。”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进临安。”
伯颜翻身上马，一抖缰绳。
那马蹄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临安城的北门，缓缓地开了。
没有箭雨，没有滚木，只有几个举着白旗的小吏，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
那曾经繁华得跟天堂似的临安城，就这么静悄悄地把门敞开了。
伯颜骑在马上，看着那条通往皇宫的御街。
“看来，这南边的太阳，是要落下去了。”
他一挥手，对着身后的铁骑。
“进城！接管防务！有敢趁乱抢掠者，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