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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南疆暂歇——重议之策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083 2026-08-03 17:09:42

唆都死在占城北部的消息传到大都,已是四月初。

忽必烈在紫檀案前坐了很久。案上摊着三份军报。第一份是脱欢从安南退回来的战报,写得不甚清楚,遮遮掩掩。第二份是李恒旧部呈上来的唆都阵亡详情。第三份是广西转运司的奏折,说粮草接济不上,前军已断粮七日。

忽必烈把第三份折子扣在桌上,没批。

内侍帖怯端了一碗酪浆进来,搁在案角。忽必烈没碰。

"去叫伯颜来。"

帖怯小跑着出去了。半个时辰后,伯颜进了殿。

伯颜这年五十出头,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板还直。他行过礼,站在阶下没坐。忽必烈赐了座,他才在凳子上坐下来。

"唆都死了。"忽必烈开口。

"臣知道了。"

"脱欢退回广西。李恒阵亡。水军沉了一百多条船。"

"臣都知道了。"

忽必烈盯着他:"你怎么看?"

伯颜没有马上答。他想了一会儿才说:"陛下,安南那地方,跟咱打过的仗不一样。地是热的,林子是密的,河是岔的。骑兵进不去,水军不熟悉河道。打了一趟下来,死的兵比打南宋一个战役还多。"

"朕知道。"

"臣的意思是——不急。"

忽必烈没说话。伯颜接着讲。

"南疆的事,不是打不下来。是打下来也守不住。占城王钻山沟里,你派一万兵进去搜,他散成十几股跟你兜圈子。安南更不好弄,陈国峻那家伙是个硬茬子,他把水军全撤到内河里去了,你怎么追?追进去就是白藤江那一套,再来一次。"

"你是说不要打了?"

"臣没说不要打。臣说的是缓一缓。先把广西、云南那边的前军稳住,修几个屯粮的寨子。水军要重新练,船要重新造。等准备好了,再打不迟。"

忽必烈拿起案上那份粮草奏折,递给伯颜。

伯颜看了两眼,皱起眉头:"断粮七天?"

"转运司说路上瘴气重,民夫死了一半。剩下的跑了。粮食堆在邕州运不上去。"

"这就是了。"伯颜把折子放在膝盖上,"陛下,打安南最大的敌人不是陈国峻,是粮道。粮道不通,十万兵进去也是白搭。得先把这条路修通。沿途设驿站、屯田、存粮。三年差不多。"

忽必烈没点头也没摇头。

占城的事比安南好办一点。唆都死了以后,残部退到宾陀郎一带,由副将史弼带着,守着几个据点。占城王因陀罗跋摩五世躲在山里头,打游击打了快两年,自己也疲了。

忽必烈想了想,口述了一道旨意。大意是:占城若遣使朝贡,可免征讨。元军退守宾陀郎,占城王须每年进贡方物。

"告诉史弼,别打了。守好寨子,等占城那边派人来。"

伯颜领了旨意,又问:"安南那边呢?脱欢怎么安排?"

"让他退到思明州。别往前顶了。"

"陈国峻那边要是趁势反扑呢?"

"他不敢。"忽必烈说,"他赢了这一仗,但底子薄。他知道朕还会再来。他现在最怕的不是打,是不打。不打,他自己先慌。"

伯颜点了下头。这一条他看得明白。安南陈朝赢了白藤江一战,但国力消耗极大。陈国峻不是个松懈的人,他不会因为一次胜仗就放心。

果然,安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印证了这一点。陈国峻下令全国征兵,扩编水军,日夜在红河和白藤江一带操练。各处关隘加固城墙,增设烽火。他还下了一道令,沿海各州县百姓编入民兵,每户出一丁,轮流值守。

陈国峻跟手下将领说了一句:"蒙古人不会就这么算了。明年不来,后年来。我们要做的不是赢一次,是让他们每次来都赢不了。"

这话传到大都的时候,忽必烈听完冷笑了一声。

"他倒是看得明白。"

朝堂上为南征的事吵了几轮。

主征派以阿八赤为首。阿八赤是回回人,在枢密院管军务,性子急。他在廷议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拍桌子。

"陛下,脱欢是打了败仗,但安南没那么强。李恒是轻敌冒进才中的埋伏。换个人去,换条路走,未必不行。再给十万兵,明年开春就打。"

伯颜坐在对面,不紧不慢地说:"十万兵从哪来?打南宋的兵还没遣散完,日本那边的船还在造。粮草你运不运得上去?上次断粮七天,你忘了?"

"那是转运司无能!换一批人就行。"

"换一批人也得走那条路。瘴气认人吗?"

阿八赤涨红了脸,还要吵。忽必烈摆了摆手。

"都别吵了。"

廷上安静下来。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手指敲着扶手。他今年七十一了。这几年明显老了,耳朵不太好使,走路要人扶。但脑子还清楚。

"南疆的事,朕要再想想。伯颜说的有道理,不能急。阿八赤说的也有道理,安南不能就这么算了。容朕再议。"

这一议就议到了年底。

朝议散了以后,伯颜在殿外截住阿八赤。

"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说的哪句不对?"

"你说再给十万兵。十万兵你掏?国库里还剩多少银子?"

阿八赤不吭声了。

"伯颜大人,我不是不知道难。"过了半天阿八赤才开口,声音低了下来,"我是怕那个姓陈的趁着咱们不打,把南边的地盘全占了。到时候再打,更难。"

"他占不了。"伯颜说,"他就那么点人,守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都费劲,哪有余力往外扩。你让他去打占城试试?他打不下来。你放心,南疆维持现状,一时半会儿变不了。"

阿八赤叹了口气,走了。

1286年的春天过得很慢。南边没什么大事,占城王果然遣了使臣来大都,带了象牙、犀角、沉香。忽必烈收了贡品,赐了印绶,算是认了占城朝贡的名分。第一次征占城的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了了。

但忽必烈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

他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叫帖怯把南海舆图取来,铺在案上自己看。地图上安南那块地方不大,就一条窄窄的沿海走廊。他拿朱笔在上面画过好几次,又擦掉。

真金走了以后,忽必烈话少了很多。朝堂上议储的事没人敢提,他自己也不提。

到了这年秋天,他终于开口了。

那天晚上,帖怯在殿里值夜。忽必烈坐在案前,面前还是那张南海舆图。他看了很久,忽然开口。

"帖怯。"

"奴才在。"

"传旨。宣铁穆耳来。"

帖怯愣了一下。铁穆耳是真金的第三个儿子,今年二十出头。真金死了以后,几个皇子都在暗处较劲,但谁也不敢跳出来。忽必烈一直没表态。

"陛下,现在宣?"

"现在。"

帖怯派人去传旨。等了大半个时辰,殿外传来脚步声。

铁穆耳进了殿。他穿着一身素袍,进来行了大礼。起身的时候,忽必烈看见孙子的脸。像真金。眉眼像,神情也像,就是比真金瘦一些。

"过来。"

铁穆耳走到案前。忽必烈拿手指点了点舆图上安南的位置。

"你看看这个。"

铁穆耳低头看了片刻。

"爷爷,这是安南。"

"你爹在的时候,朕跟他说过,南边的事不急。现在你爹不在了。"忽必烈顿了一下,手指在舆图上挪了挪,"朕跟你说。"

铁穆耳没接话,等着。

忽必烈把朱笔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灯火晃了一下,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忽明忽暗。

"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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