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穆耳走进大殿的时候,没敢抬头,一直盯着脚下的金砖地。
那地砖那是擦得锃亮,映得出人影来。
“跪下吧。”
上头传来忽必烈的声音。那声音那是真老了,透着股子那是怎么咳都咳不干净的痰音。
铁穆耳那是规规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这礼数,那是半点都不敢差。
他是真金的儿子。真金太子前脚刚走,这大元朝的储位那是悬了一年多。如今这大殿里就剩下他们爷孙俩。
“起来,坐到朕跟前来。”
忽必烈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铁穆耳谢了恩,这才敢坐下。
“你爹那是走的早。”忽必烈叹了口气,手里的拐杖那是在地上戳了戳,“朕这把老骨头,那是得多撑几年。这大元朝的江山,那是不能没个接班的人。”
1286年,这大都的风那是刮得紧。
朝堂上下,那是眼睛都盯着这呢。谁都知道,皇上那是得立皇太孙了。
“朕今日便下旨,立你为皇太孙。”
忽必烈看着铁穆耳,那浑浊的眼里那是闪过一丝精光,“你性子沉,这点像你爹。不像那帮混小子,整天就知道骑马射箭,脑子里那是空的。”
铁穆耳那是赶紧起身谢恩:“孙儿惶恐,只怕担不起这担子。”
“担不起?那就学着担。”
忽必烈把桌案上的一摞奏章那是往铁穆耳面前一推,“草原上的王,那是得学会怎么把马群赶到水草最肥的地方;中原的皇,那是得学会怎么让地里的庄稼长好。这草原的缰绳,还有中原的粮,你都得学。”
铁穆耳那是恭敬地应着。
这老皇上那是真教啊。那是把自个儿这一辈子的帝王心术,那是掰开了揉碎了,硬往这孙子肚子里塞。
储位一定,这大都城里悬着的心那是落地了。
那些个宗王们,原本那是盯着那龙椅眼红。这会儿见皇太孙立了,那也是歇了心思。毕竟这是老皇上亲定的,谁敢这时候去触那个霉头。
可这心刚落地,忽必烈的下一个旨意,那是把朝堂给炸开了锅。
“皇上,不可啊!”
伯颜那是那是步履匆匆地进了宫,连帽子都那是歪了。
这位灭宋的大功臣,平日里那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会儿那是真急了。
“皇上,南边那地界,那是真不能再去送死了。”
伯颜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去年那一仗,咱们那是损兵折将。唆都那是战死,脱欢那是败退。那安南的泥潭,那就是个无底洞。咱大元的元气,那是不能再往里填了。”
忽必烈坐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那块玉佩,那是没说话。
“伯颜,你老了。”
忽必烈那是缓缓开了口,“朕还没死呢,你就想当缩头乌龟了?”
“皇上!”
伯颜那是抬起头,老泪纵横,“那不是缩头,那是休养生息。那安南那是陈国峻在盯着,那是个硬钉子。咱们若是硬撞,那是头破血流啊。”
“那就把那钉子给朕拔了!”
忽必烈猛地把玉牌往桌上一拍,“朕这辈子,那是打过多少仗?灭过多少国?这安南,那是朕眼皮子底下的肉,它要是跳得欢,朕这脸往哪搁?”
他站起身,那是指着伯颜,“你给朕记住了,朕的兵,那是天下的兵。这南边的门,朕要是踹不开,朕死都不甘心。”
伯颜看着皇上,那是知道劝不住了。
这老人的执念,那是比这大都的城墙还硬。
“传旨。”
忽必烈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让脱欢那小子给朕滚回广西去。给朕整军,备粮。这一回,朕要倾国之力,把那安南给朕踏平了。”
“还有。”
忽必烈回头看了铁穆耳一眼,“皇太孙监国,看着朕是怎么把这场仗给打赢的。”
铁穆耳那是站在角落里,手里那是捏着一把汗。
他那是看过的。
那是前线的战报,还有那安南的地形图。
那陈国峻那是个人物。那是把那丛林、水泽那是玩出了花。这再去,怕是也没好果子吃。
可看着祖父那那是燃烧着火的背影,铁穆耳那是把嘴闭紧了。
这会儿要是说话,那就是往那火上浇油。
他只是默默地退了出去,心里那是沉甸甸的。
这大元朝的下一步,那是真不知道是踩在实地上,还是踩在泥潭里。
1287年,那是个多事之秋。
广西的边境上,那是旌旗蔽日。
镇南王脱欢那是又来了。
这回他那是学乖了,没敢那么冒进。那是水陆并进,浩浩荡荡。
那战船那是连绵几十里,把那江面那是都给盖住了。
“王爷,这回咱们那是势在必得啊。”
副将看着这阵势,那是心里有了底,“皇上那是下了血本,这安南怕是撑不住咱们这一轮。”
脱欢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那是摸着腰间的刀,眼里那是有点阴霾。
上回那是败得那是太惨了。这回要是再败,他这王爷的帽子那是真别想戴了。
“传令下去,稳扎稳打,别给老子冒进。”
脱欢那是咬着牙,“要是再中了那安南人的埋伏,咱们就都把脑袋留在这吧。”
安南,升龙城。
陈国峻那是在府里那是喝了三天的茶。
那战报那是早就到了。
“王爷,元军那是动了。”
副将那是那是急匆匆地跑进来,“听说这次那是号称五十万大军,那船队那是把江水都堵住了。”
陈国峻那是没动,那是依旧端着那茶盏。
那茶汤那是碧绿,映着他那那是满是皱纹的脸。
“五十万?”
陈国峻那是冷笑一声,“那忽必烈那是真老了。老了,那就容易糊涂。以为那是人多就能赢?”
他那是站起身,走到那案桌前。
那案上那是铺着一张那是早已画好的地形图。
“他那是忘了,这安南的地界,那是听我的。”
陈国峻那是拿起笔,那是蘸饱了墨。
“这一次,我要让那元军的船,那是有来无回。”
他那是手腕一抖,那是力透纸背。
在那地图的最关键的那个入海口的位置,那是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字。
那墨汁那是还没干,那是透着股子杀气。
“白、藤、江。”
陈国峻那是把笔往那一扔,“告诉下面的弟兄,这一仗,那是咱安南的立国之战。赢了,咱这安南那是百年太平;输了,咱们那就去海里喂鱼。”
“是!”
副将那是接过令箭,那是转身就跑。
陈国峻那是看着那三个字,那是眼里那是精光四射。
白藤江。
那可是个死地。
对元军来说,那就是个死地。
“来吧。”
陈国峻那是望着北边的天,那是喃喃自语,“让老夫看看,你这大元朝的骨头,那是到底有多硬。”
风那是吹进屋里,把那地图吹得哗啦响。
那“白藤江”三个字,那是醒目得很,像是那判官笔下的生死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