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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白藤江——血染入海口。

成吉思汗 草上飞 1508 2026-08-03 17:09:42

1288年开春,脱欢带着水陆两路,又杀回了安南。

上回书说到,忽必烈一道旨意,把这镇南王从大都撵回广西,命他整军备粮,倾国之力再征安南。脱欢领了令,在广西足足歇了一年多,这回是真学乖了,不敢再冒进。出征那天,广西边境旌旗蔽日,他点了陆军走陆路,一步步往升龙城方向压;水师由樊楫、乌马儿两位统领,从海路进逼,几千条战船浩浩荡荡,顺着白藤江往里钻。那江面本不宽,战船一排排挤着,帆篷把半边天都遮了。

脱欢在岸上给大都去信:这一回,志在必得。

他哪知道,陈国峻早把这局棋给他摆死了。

白藤江,名字听着温柔,像是条能行船的好水路。真到了跟前才明白,那是陈国峻亲手给元军挖的坟。安南人能干的,他全干了:沿江村子坚壁清野,人撤光,粮烧净,井填死,连口能喝的水都没给元军留;江面上风平浪静,水底下却藏着要命的东西——成排的尖木桩,桩头包了铁,趁涨潮浑水一根根钉进江底,只露个尖儿,退潮时就是一排排朝上的獠牙。陈国峻在水寨里算准了潮汐的时辰,连哪天大潮、几点退水,都摸得清清楚楚。他还派了几十个探子,扮作渔夫,天天在江口转悠,元军船几时到、走哪条水道,他比脱欢自己还清楚。

樊楫和乌马儿不是没本事的将。樊楫猛,打过南宋水师,见过大阵仗;乌马儿稳,用兵谨慎。两人站在船头往江里望,江面静得反常,连个安南兵的影子都没有。

王爷放心。樊楫对脱欢派来督战的人说,安南人吓破胆了,这江一通,升龙城就是咱们的。

脱欢信了。

三月初,大潮。元军水师趁涨水满帆往白藤江里冲,鼓角喧天,想一口气插到升龙城下。战船又高又大,吃水深,江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帆影。岸上的安南兵早撤了,静得让人发毛。樊楫立在船头,看着两边空荡荡的江岸,心里那点戒备也松了,当真是胜券在握。

他不知道,正是这静,要了他的命。

潮水到了顶,开始退。江面肉眼看得见地往下塌。元军那些大船吃水重,搁浅的搁浅,卡桩的卡桩——成排的尖木桩从水里冒出来,咔嚓咔嚓,直接把船底捅穿。前头的船一歪,后头的躲不开,一艘撞一艘,白藤江口眨眼成了个破碎的木头场。安南人的小船这时候从芦苇荡里钻出来,几丈长的挠钩往大船帮上一搭,几下就把桩缝里的船钉死,跳板的兵还没站稳,就被钩下水去。

陈国峻等的就是这一刻。

埋在芦苇荡里的小舟,这会儿全出来了。安南人的船小,吃水浅,在浅滩和桩缝里钻来钻去,如鱼得水。每艘船都堆着浸了油的柴草,靠近了,火把一扔——

江面轰一下就着了。

火借风势,风推火走,元军的大船成了现成的火把。兵卒穿着铠甲,跳又跳不得,游又游不动,江水烧得烫,尖桩上还扎着人。惨叫顺着江风飘出老远,连岸上的脱欢都听得真真切切。脱欢在岸上听得心惊肉跳,连派三拨人去江边接应,可林子里早埋了安南的伏兵,一拨拦一拨,愣是冲不到水边。

樊楫死得硬气。船烧起来时,他还站在船头挥刀,想组织人跳小船突围,一支安南火箭正中胸口,人栽进火里再没上来。后来水师残部撤回钦州湾,阵亡册上樊楫的名字排在最前头——尸首都没捞着,江里的鱼先替他收了。

乌马儿运气好点,也好不到哪去。他的坐船被火围死,退路全断,安南小舟围上来没杀他,拿挠钩从火里拖出去捆了丢进舱底。此后这人就像凭空没了——大元朝派了好几拨人去探,音信全无,连死活都没个准信。

水师这一路,算是彻底没了。

脱欢在岸上也没好到哪去。他本想去江边策应,半道叫安南伏兵拦了腰。陈国峻留了一手,林子里早埋了兵,等元军一动就往外兜。脱欢这才明白什么叫进退两难:江里的水师救不了,陆地上的兵也冲不过去。他到底将门出身,咬牙带着亲兵往回突,一路且战且退,总算没把命丢在安南。可这一仗打完,带来的八万人折了三万多,尸骨全扔在那片水网里。

白藤江的水,那几天都是浑的,红一层黑一层。碎木板、断桨、烧焦的帆,顺流漂到海里。

陈国峻没追。他站在江堤上,看元军残兵往北撤,把手里那杯茶喝完,只说了句:够了。这一仗,他保住了安南,也保住了这片江。他望着江里漂着的碎木,心里清楚,这白藤江埋下去的,不只是一支水师,是安南人宁死不降的骨头。

脱欢退回广西,再不敢提踏平二字。忽必烈在大都等的捷报,等来的是一摞湿漉漉的败报。

大元朝从漠北一路打到南海,什么硬仗没见过?可这白藤江,是头一回叫人按在泥里摩擦。这白藤江的事,很快就传回了大都,君臣上下,没一个不知道的。

作者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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