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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两都之战——帝国裂痕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245 2026-08-03 17:09:49

也孙铁木儿到了南坡,没急着进营。

他先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御营。帐篷还在,旗子还在,可里面的人已经换了一茬。

身边的心腹凑过来。"殿下,铁失迎过来了。"

也孙铁木儿嗯了一声。"他什么表情?"

"跪着的。"

"跪着好。让他跪着。"

铁失确实跪在营门口。见了也孙铁木儿,磕了三个头,说了句:"臣迎殿下继位。"

也孙铁木儿骑在马上,低头看了他一眼。

"皇帝和丞相,是你杀的?"

铁失头也没抬。"是。"

"为什么?"

"新政害国,臣不得不——"

"行了。"也孙铁木儿打断他,"朕不爱听废话。你杀皇帝,是为了救国还是为了救自己,你心里清楚。"

铁失不说话了。

也孙铁木儿翻身下马,往营里走。走了几步,回头跟身边的人说了句:"把他看住。先不杀,等着。"

进了营,他看见了那顶大帐。帘子还掀着,地上有没干的血迹。有人已经收过尸了,可那股血腥味还散着。

他站在帐门口,没进去。

也孙铁木儿即了位,年号泰定。后世叫他泰定帝。

即位头一件事,他把铁失一党全抓了。不是因为他们弑君——要不是他们弑君,自己也当不了皇帝。可弑君这个罪名太大,不杀他们,自己这个位子就名不正言不顺。

铁失被砍了头。跟着他动手的那帮人,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干净利落。

杀完了,也孙铁木儿坐下来理政。

然后他发现,这活儿不好干。

国库还是空的。钞法还是烂的。宗王还是要赏的。西北的海都儿子察八儿还在闹。南方的百姓还是苦。什么都没变——死了一个皇帝,上来一个新皇帝,问题还是那些问题。

泰定帝不是英宗那种锐意改革的人。他没什么大想法,也没那个劲头。他就一个念头:稳住,别出事。

怎么稳住?老办法——赏。宗王来朝,赏。将领立功,赏。逢年过节,赏。武宗那套花钱的手艺,他学了个十成十。

户部尚书换了三任。头一任跟他说没钱,他把人家撤了。第二任也跟他说没钱,他把人家也撤了。第三任学乖了,不提钱的事,只说"陛下圣明"。

泰定帝很高兴。"你看,还是有能干的人。"

日子就这么混了五年。

致和元年七月,泰定帝在上都病了。

跟成宗末年差不多——风寒转重,底子早空了。他这几年喝酒也不少,身体扛不住。七月二十三,崩了。三十六岁。

他一死,乱子就来了。

泰定帝有个儿子,叫阿速吉八,才八岁。按说该他接位。可八岁的孩子,接什么位?朝里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算盘。

头一个动的是燕帖木儿。

这个人得说清楚。燕帖木儿,钦察人。他爹叫床兀儿,是忽必烈的老臣。他本人掌着大都的宿卫军,手里有兵,有地盘,有人脉。泰定帝在的时候,他安分守己,该干嘛干嘛。泰定帝一死,他不装了。

泰定帝死的消息传到大都,燕帖木儿当天就动了。

他带兵进了宫,控制了枢密院,把泰定帝留在大都的几个心腹抓了起来。然后他派人去请一个人——图帖睦尔。

图帖睦尔,武宗海山的次子。仁宗废兄终弟及之约那会儿,他和哥哥和世㻋一起被赶出大都。和世㻋往西跑了,他往南边去了,封在琼州。琼州就是海南岛,天远地远。他待了十几年,朝廷换了几茬,没人在意他。

燕帖木儿在意他。

武宗的儿子,手里有正统的名分。立他,名正言顺。加上这人在南边待了十几年,朝里没根基,好拿捏。

图帖睦尔接到的信是八月到的。他收拾了一下,坐船北上,到的大都。燕帖木儿带着百官在城门口迎他。

进了宫,坐下来。燕帖木儿跟他说:"殿下,这皇位,该您坐。"

图帖睦尔看了看四周。全是燕帖木儿的人。他点了头。

大都这边立了新皇帝。上都那边没闲着。

泰定帝的旧臣——丞相倒剌沙、辽王脱脱——在上都拥立了阿速吉八。八岁的孩子,坐在上都的龙椅上,什么也不懂。倒剌沙在前面替他发号施令。

一南一北,两个朝廷,两个皇帝。

打。

上都的兵先动的。倒剌沙派了三路军南下,打大都。东路打古北口,中路打居庸关,西路打紫荆关。

燕帖木儿不慌。他早料到了。

他带着主力先打东路的兵。两军在通州东边碰上了。燕帖木儿亲率骑兵冲阵,一通猛打,把东路军冲散了。回头追到中路,居庸关守军扛住了上都的进攻。他带兵绕到中路后面,前后一夹,中路也溃了。

西路走得最慢,还没到紫荆关,前面两路败的消息传过来,带兵的将领自己就跑了。

三路全垮。燕帖木儿反手往北打,直扑上都。

倒剌沙在上都守了不到十天。城里的兵不多,精锐都派出去打大都了,没打回来。城外的燕帖木儿大军一围,城里人心散了。

倒剌沙开城投降。阿速吉八——那个八岁的小皇帝——在乱军中不见了。有人说死了,有人说跑了,反正再没人见过他。

上都破了。燕帖木儿进城,收了泰定帝旧臣一网打尽。倒剌沙被押回大都,砍了头。辽王脱脱也被杀了。泰定帝一系,连根拔了。

两都之战,前后打了两个月。死了几万人。从大都到上都,一路上的村庄被兵过一遍,空了。

文宗图帖睦尔在大都正式登基,改元天历。

登基那天,百官跪拜,礼乐齐奏。图帖睦尔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

散朝之后,他没回寝宫。让人把燕帖木儿单独叫来。

燕帖木儿进殿的时候,图帖睦尔已经把冠冕摘了,放在桌上。他手里拿着一杯茶,没喝。

"燕帖木儿。"

"臣在。"

"朕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问。"

图帖睦尔把茶杯放下,看着他。"朕的哥哥和世㻋,还在西域。你知道吧?"

燕帖木儿眼神动了一下。"臣知道。"

"朕这个皇位,本是该他的。他是长子,朕是次子。父皇在的时候,定的就是他。"

"陛下——"

"朕没说完。"图帖睦尔抬手打断他,"朕问你,他要是知道了朕坐了这个位子,他会怎么想?"

燕帖木儿沉默了一下。

"陛下,和世㻋殿下在西域十余年,兵不过几千,粮不过数月。就算他知道了,也打不回来。"

"可他毕竟是我哥。"图帖睦尔看着燕帖木儿,"名分在他那边。天下人怎么看?"

燕帖木儿往前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陛下,天下人看的是谁坐在那把椅子上。坐了,就是天子。和世㻋殿下远在西域,手够不到大都。只要陛下坐稳了,他的名分——就是一张纸。"

图帖睦尔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坐稳了就没事?"

"陛下放心。"燕帖木儿说了这四个字。

图帖睦尔没接话。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他放下杯子,说了句:"退下吧。"

燕帖木儿行礼,退出去了。

走到殿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新皇帝坐在桌前,手搭在那顶冠冕上,没动。

殿外的太监打了个灯笼送燕帖木儿出宫。走到宫墙拐角,燕帖木儿忽然叫住太监。

"去打听一件事。西域那边,和世㻋殿下的消息,最近有没有传过来。"

太监愣了一下。"大人,这种事……"

"让你打听就去打听。别声张。"

太监应了声,提着灯笼走了。

燕帖木儿站在墙根下,等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出了宫门。上马之前,他跟自己的随从说了句:"派人去一趟西域。看看和世㻋殿下,在干什么。"

随从问:"要带话吗?"

"不带话。就看一眼。看完了回来报我。"

随从翻身上马,走了。

宫墙里面,图帖睦尔还坐在殿里。桌上的茶彻底凉透了,他没再碰。冠冕搁在手边,他手指搭在冠冕的边沿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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