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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权臣乱政

成吉思汗 草上飞 2085 2026-08-03 17:09:49

文宗复位后头一年,朝堂上说话算数的就不是皇帝了。

燕帖木儿从两都之战打出来的威风,加上毒弑明宗那桩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让他在朝中成了没人敢惹的存在。文宗封他为太平王,食邑一路加到几万户,中书省的事他先过目再轮到丞相,宿卫军更是只听他一个人的。

有回朝会上,御史中丞赵世安上了一道折子,弹劾燕帖木儿府中私蓄甲兵逾制。折子念到一半,燕帖木儿坐在那没动,只是抬眼往御史台那边扫了一下。

赵世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没念完就把折子收了。

散朝后,有相熟的问赵世安怎么没念完。赵世安苦笑:"你没看见他那个眼神?我这条命还要不要了。"

文宗对这一切看在眼里,但什么都没说。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宫里的宿卫全是燕帖木儿的人,他连夜里翻个身都有人知道。有次文宗想安插自己的亲信进怯薛,名单递到燕帖木儿那,第二天就被退了回来,理由是"不合规制"。

文宗盯着退回来的名单看了半天,搁下了。

身边的太监小心翼翼问了一句:"陛下,这事儿要不要再议一议?"

文宗摇了摇头:"不用了。"

就两个字,再说多了没用。

1330年到1332年这三年,大都朝堂上最风光的不是皇帝。燕帖木儿娶了泰定帝的皇后做夫人,这事朝野上下都知道,没人敢议论一个字。他府上的排场比皇宫还大,宴饮不断,一桌席面花销够中等人家吃三年。

文宗在这三年里做的事,大抵就是批几个燕帖木儿递上来的折子,偶尔去上都避暑,剩下的时间待在宫里。有人说他信佛信得虔诚,天天念经。也有人说他根本不是在念经,是在给一个人超度。

明宗的灵位从他复位那年起就供在宫里,他隔三差五就去上一炷香。有太监撞见过,说皇帝在灵位前能站小半个时辰,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到了1332年八月,文宗的身体突然就不行了。

他才二十八岁,按说不该这么早。但两都之战那阵子透支得厉害,这几年又一直心事压着,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太医轮着来看,药方换了一茬又一茬,不见好转。

燕帖木儿来寝殿探望的时候,文宗正靠在榻上,脸色灰白。两人说了几句场面话,文宗突然开口:"我走之后,皇位的事……"

燕帖木儿等着他说下去。

文宗咳了几声,喘了口气:"传给明宗的儿子。"

殿里安静了一瞬。燕帖木儿的表情没变,但眼珠子动了一下。

"陛下说的,是懿璘质班?还是……"

"懿璘质班。"文宗说了这个名字。明宗次子,今年七岁。至于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他没提。那个孩子在高丽待了一阵又被挪到了广西静江,扔得太远了,远到文宗自己都不太想得起来。

燕帖木儿没接话,点了点头:"臣记下了。"

九月初,文宗知道撑不了几天了,叫来身边的近臣和燕帖木儿,当着面把遗诏说了一遍。

"皇位传明宗之子懿璘质班,尔等好生辅佐。"

说完这话,文宗靠回榻上,闭着眼。近臣们跪了一地,有人小声哭了。文宗又睁开眼,像是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1332年九月,文宗图帖睦尔崩。享年二十八。

从登基到死,拢共不到四年。中间还让出去一次皇位,又拿回来一次。折腾到死,皇位还是从他手上转出去的,转给了一个七岁的孩子。

懿璘质班被从广西接回来的时候,啥也不懂。七岁的孩子,连字都认不全,坐在龙椅上两脚都够不着地。

燕帖木儿抱着他上去的。孩子害怕,拽着燕帖木儿的袖子不撒手。燕帖木儿低声哄了一句:"别怕,坐上去就行了。"

宁宗即位。改元还没来得及,这孩子就病了。

大都的冬天冷,宫里炭火虽然供得足,但七岁的孩子从岭南过来,压根没适应过北方的天气。先咳嗽,后来发热,太医来了几拨,药灌下去不管用。

在位四十三天。十一月底,宁宗懿璘质班夭折。

大都又没了皇帝。

而且这回的空窗期格外长。从十一月底到年底,宫里没有新君,百官上朝不知道该朝谁磕头。奏折照往例递进中书省,燕帖木儿批了,盖的是皇太子宝——这方印他一直攥着,宁宗在世时就他实际管事,宁宗死了他还是管事,朝堂上没有任何变化。

有人沉不住气了。

中书省参知政事阿荣找了个机会,私下见燕帖木儿。两人站在燕帖木儿府上的花厅里,阿荣把来意说了。

"王爷,国不可一日无君。明宗长子妥懽帖睦尔在广西静江,今年十三了,该迎回来大宝了。"

燕帖木儿背着手看窗外的树,没回头。

阿荣又说:"先帝遗诏说的是传明宗子,宁宗已去,理当续立明宗长子。名分上挑不出毛病。"

燕帖木儿这才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吧?"

"明宗长子。"

"明宗长子。"燕帖木儿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明宗怎么死的,你忘了?"

阿荣没敢接话。

燕帖木儿踱了两步,站住:"立了他,从前的旧账,一个个都得翻出来。你觉得他大了会记不住他爹的事?"

阿荣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燕帖木儿拍了拍他肩膀,语气松了些:"不急。这事先搁着,朝政有我看着,出不了乱子。"

阿荣退出去了。出了王府大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接下来的日子,燕帖木儿不提立帝的事。百官有人上折子催,他压着不批。有御史连上三道奏疏问储位的事,第三道递上去,第二天那御史就被外放了,打发到岭北去管驿站。

再没人敢催了。

大都就这么悬着,没有皇帝,政务照跑。燕帖木儿每天去中书省坐半天,该批的批,该办的办,该杀的杀。该赏的赏。没了皇帝,朝廷好像也没塌——至少表面上没塌。

但底下的暗流在动。

有人开始在私底下提起广西那个名字。妥懽帖睦尔,明宗长子,今年十三。被放逐八年了,跟着静江大圆寺一个老和尚过日子,据说认了不少字,能读经了。

阿荣后来跟密友喝酒时说漏了嘴:"燕帖木儿不是不想立,是不敢立。明宗那条命案攥在他手里,他怕那孩子长大算账。可要是不立明宗的儿子,又能立谁?武宗就这两个孙子。"

密友问他:"那怎么办?"

阿荣把杯里的酒喝干了:"耗着呗。他耗得动,咱们耗不动。"

年底了,大都的雪下了好几场。宫城的城门照常开闭,宿卫照常换班。往来的官员该上朝上朝,该办事办事。只是龙椅上没人坐了,大殿里空着,冷得结冰。

燕帖木儿最后一次被问到立储的事,是年底一个小太监问的,大概是不懂规矩。

"王爷,什么时候迎新皇上回来?"

燕帖木儿看了那太监一眼,没说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随手丢在地上。

那太监第二天就不在宫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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