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兴死后不到半年，朱元璋就把目光投向了长江。
濠州太小，兵是有了，但没地盘养。往北是元军的地盘，啃不动。往南，过了长江就是集庆。集庆古称金陵，六朝旧都，江南头一等的好地方。
朱元璋跟徐达站在江边看了一下午。江面上灰蒙蒙的，对岸隐约能看到影子。
徐达问："元帅，船不够。"
朱元璋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兵。三四万人，能打仗的不到一万，船只有几十条小渔船，塞不下这么多人。
"不急。"朱元璋说，"先打采石。"
采石在长江南岸，是过江的跳板。元军在那设了水寨，有船有兵。朱元璋要的不是采石这座城，是采石的船。
1355年六月，朱元璋带着常遇春和徐达，分乘几十条小船趁夜渡江。天没亮到了采石矶。元军水寨的哨兵发现了，喊了一嗓子，箭就射过来了。
常遇春最先跳上岸。这人朱元璋前一年才收的，濠州人，长得五大三粗，力气大得吓人，打仗永远是冲第一个。他上岸之后一杆长矛捅翻了三个元兵，后面的兵跟着涌上来。
采石拿下来之后，元军的船全归了朱元璋。大船小船加一起上百条，够用了。缴获的粮草也搬了个精光。
朱元璋没在采石停，转头往东打太平。太平离采石不远，守军听说采石丢了，还没打就跑了一半。朱元璋进太平城的时候，街上几乎没人。
在太平，朱元璋干了一件事——把缴获的粮食物资分给百姓。兵要吃饭，百姓也要吃饭。太平的百姓刚被元军搜刮过一遍，饿得脸都绿了。粮食一分下去，第二天就有老百姓来投军。
有个叫朱升的老儒生，听说朱元璋的兵不抢人，特地从休宁赶来看了看。见了朱元璋，聊了一阵。朱元璋问他有什么主意。
朱升说了九个字："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朱元璋把这九个字念了两遍，记住了。
从太平往集庆，中间还有一段路。集庆不比采石、太平，那是大城，城墙高，守军多。元朝的江南行台御史福寿驻在集庆，手下有兵上万，还招募了一帮地方武装。
朱元璋第一次攻集庆是1355年秋天。打了一天没打下来，元军从城里反击，朱元璋退回了太平。
这一仗折了个人——郭天叙。郭子兴的大儿子，名义上的都元帅。攻城的时候他带头冲，被城头的箭射中了脖子，抬回来第二天就死了。
郭天叙一死，郭子兴那点旧部就彻底归了朱元璋。没人争了。
1356年三月，朱元璋再攻集庆。这回他不硬攻了。先让人把集庆外围的几个据点拔了，断了城里的水路补给。围了大半个月，城里粮食见底。
三月初七，朱元璋下令总攻。徐达打东门，常遇春打南门，汤和打西门，三面齐上。北面靠着长江，留了个口子让守军跑。
城破的时候，福寿在衙署里坐着没跑。兵冲进去的时候他穿着官服，手里攥着印，说了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兵把他砍了。
朱元璋进城之后，头一件事贴告示：安民。抢百姓的一律砍头。有条军令贴在城门口，白纸黑字——"敢有劫掠者，以军法从事。"
集庆城里的秩序两天就稳下来了。朱元璋改集庆为应天府。应天，顺应天命的意思。这名字是李善长起的，朱元璋觉得好听，就用了。
从渡江到取应天，前后不到一年。朱元璋手下的兵从一万出头涨到了五六万，地盘跨了长江两岸。这时候朱元璋二十九岁。
应天这地方确实好。北边有长江挡着，南边是丘陵，东边连着苏州方向，西边通往湖广。进可攻退可守，比濠州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朱元璋在应天站稳之后，干了几件事。屯田，让兵闲时种地，省军粮；修城墙，把应天的旧城墙加厚加高；招人，广贴告示，招读书人来做事。
朱升来了之后，又陆续来了一些人。有的从乡间来，有的从别处跑来。最多的是落魄读书人，乱世里考不了科举，出路只有投军。朱元璋来者不拒，有本事的留下，没本事的打发走，公事公办。
1360年，又来了一个。此人叫刘基，字伯温，浙江青田人。前朝进士出身，当过元朝的小官，后来辞官回了乡。在民间名声很大，有人说他懂天文，有人说他懂兵法，反正传得神乎其神。
朱元璋派人请了他三回，他才来。
头一回见面，刘基穿着布衣，瘦得跟竹竿似的，脸上没几两肉。朱元璋看了心里嘀咕——就这？
刘基开口说话，朱元璋不嘀咕了。这人说话不绕弯，一上来就分析了应天周围的局势。
"元帅现在据应天，东南有张士诚，西边有徐寿辉。北边名义上是元军，实际上元军够不着你。"
朱元璋点头："先生说的对。这三面，怎么破？"
刘基伸手指了指东边："张士诚近，但他这人没大志，守着自己那摊就满足了。可以先稳住他，别去招惹。"
又指西边："徐寿辉那边，地盘大兵多，看着强。但他手下那个陈友谅，不是省油的灯。此人骄悍，早晚要出事。先放着，等他们自己闹。"
朱元璋问："那我干什么？"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刘基说了跟朱升一样的九个字，"先把自己做强。等别人露出破绽，再出手。"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舆图前。江南的山川城池密密麻麻标了一图。应天在中间，东边平江是张士诚，西边湖广是徐寿辉，北边是元军的地盘。
他看了半天，转过头来。
"先生说得对。那就先高筑墙。"
刘基没接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朱元璋又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手指在应天的位置上点了两下，没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