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打张士诚,不是一上来就扑平江。他先剁爪子。
1365年十月,朱元璋命徐达为总兵,常遇春为副,出兵攻淮东。头一站打泰州,三天拿下。第二站打通州,通州守将没怎么抵抗就跑了。第三站打高邮,张士诚当年起家的地方,城墙厚,打了一个多月才破。
这三座城是张士诚北边的门户。丢了之后,他跟徐州方向的联系断了,北边没了屏障。
张士诚没当回事。他在苏州城里喝酒,问手下丢了几个城。手下说丢了三个。他说了句:"丢就丢了,回头再夺。"
1366年春天,朱元璋第二波打过来。这回不是从北边,是从南边。常遇春带兵打杭州,徐达打湖州。两路齐下,掐张士诚的南线。
杭州守将叫潘元明,跟了张士诚十来年。常遇春的兵到城下,他看了一眼,开城投降了。没打。湖州那边撑了半个月,也被徐达破了。
南边一丢,张士诚的地盘只剩平江周围几百里。从鼎盛时的两淮到江浙一大片,缩成了苏州城里一坨。
张士诚这才慌了。他叫来弟弟张士信,问他怎么办。
张士信说:"守。平江城墙厚,粮够吃一年。他打不进来。"
张士诚听了他的。没跑,没降,就守。
1366年十一月,徐达率大军到了平江城下。
平江就是苏州,大城,方圆几十里。城墙是张士诚前几年重新修过的,又高又厚,外头还挖了护城河。不好打。
徐达看了一圈地形,没急着攻。他做了一件事——筑长围。围着平江城,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筑了一圈土墙,比平江的城墙还高。墙上隔一段架一座木塔,木塔上头站人,城里的动静看得清清楚楚。
这意思很明白:我不攻你,我困死你。
张士诚试过出击。头一回,他派了五千兵从东门冲出来,想拆徐达的长围。徐达早等着了,埋伏在围外的兵从两翼包过来,把这五千人堵在中间砍了一通。跑回去的不到一千。
第二回,张士诚亲自带队冲。他到底是盐贩子出身,打起来不怕死。带着一万兵从南门杀出来,冲了一段,杀了不少围兵。但徐达的主力压上来,又给堵回去了。
张士诚站在城头看着退回来的兵,攥着刀没撒手。他旁边副将劝他:"王爷,别冲了。冲不出去。"
张士诚把刀往桌上一拍:"那就守。守到他们粮尽退兵。"
可他没想到,先粮尽的是自己。
围城围到第三个月,城里的粮食开始紧张了。平江是大城,人多,张士诚虽然囤了粮,但算上全城几十万张嘴,消耗惊人。到第四个月,一人一天只能分一顿稀粥。第五个月,连粥都没了,开始杀马。第六个月,老百姓开始啃树皮。
张士诚的谋士李行素来找他,跪在地上劝:"王爷,百姓已经饿死了。再守下去,全城都得死。不如降了,保百姓一条命。"
张士诚看了他半天,没说话。
李行素又说:"朱元璋不是嗜杀的人。投降了,百姓至少能活。"
张士诚开口了,声音不高:"你出去。"
李行素走了。第二天,他跟几个人私下商量投降的事,被人告了。张士诚叫人把他捆来,看了他一眼。
"你要降?"
李行素不跪:"是。"
张士诚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砍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刀,半天没动。从那以后,没人再提投降的事。
围到第八个月,城里出了内讧。张士信在城头督战,被一支流箭射中了脸,没死,但伤得不轻。他手下的人慌了,有人想开城门投朱军。事没成,被张士诚的人抓住了。张士诚把带头的人砍了,挂城头上示众。
张士信养了半个月伤,能动了,又跑去喝酒。有人劝他别喝了,他说:"命都快没了,还不喝?"
后来张士信在一次出城反击中被朱军围住,战死了。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壶酒。
1367年六月,围城第七个月。
平江城墙被攻城器械轰塌了好几段。朱军的木塔越架越高,弓箭手从上头往城里射,城里人连走路都得弓着腰。粮食彻底断了,士兵饿得站不住。老百姓饿死的不计其数,街上倒着就没人收。
徐达加紧了攻势。他让人把攻城车推到城墙根底下,一锤一锤地砸。塌了的地方,守军拿沙袋堵,堵了一层又一层。
九月,平江城北城墙被砸开了一个大口子。朱军涌进来。
张士诚带人巷战。他拎着刀在街上砍,身边的兵越来越少。从北街打到府衙,身边剩不到百人。有人想拉他跑,他不跑。
他退到府里,关上门,坐在大堂椅子上。朱军破门进来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刀。几个人扑上去按住他,刀被夺了。
张士诚被绑着押到徐达面前。徐达看了看他,没多说话,让人看好他,送往应天。
朱元璋见了张士诚。
张士诚被带进吴王府大堂,身上还穿着破烂的铠甲,脸上全是血污。朱元璋坐在上首,看了他一会儿。
"张士诚,你还有何话?"
张士诚闭着眼,不答。
朱元璋又问了一遍。张士诚还是不说话。
朱元璋让人把他带下去,安置在一间房子里,派人看着。没杀他,也没放他。
当天夜里,守卫打了个盹。张士诚扯下床上的帐子,拧成绳,挂在梁上。等守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消息报给朱元璋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朱元璋听完,手里端着的茶碗顿了一下。
"自缢了?"
"是。"
朱元璋把茶碗搁回桌上,沉默了一阵。
"是个硬骨头。"他站起来,走了两步,"可惜,站错了天下。"
他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人退下。大堂里就剩他一个人。桌上摊着江南的舆图,平江那个位置上被人用朱笔圈了一圈。
朱元璋走过去,把舆图卷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