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没坐稳龙椅。
他登基的时候二十出头，根基浅。他爷爷给他留了一帮藩王叔叔，各个手上有兵。朱允炆怕这些人，开始削藩。周王、湘王、齐王，一个接一个被废的废，逼死的逼死。刀磨到燕王朱棣头上的时候，朱棣反了。
朱棣是朱元璋的第四个儿子，封燕王，驻在北平。这人从小跟着徐达学打仗，在北边守了十几年长城，跟蒙古人交过手。不是那种养在宫里的少爷。
1399年七月，朱棣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南下打应天。这仗打了三年，叫靖难之役。
三年里双方死伤几十万。最后朱棣从金川门进了应天城。皇宫起了火，火灭了之后，朱允炆不见了。有人说烧死了，有人说跑了。朱棣找了好几年没找着，这事成了他一辈子的一块心病。
1402年，朱棣即位，年号永乐。他就是明成祖。
朱棣当了皇帝之后干了三件大事。
头一件，迁都。他把应天留作陪都，把北平改成北京，定为首都。北京是什么地方？就是元朝的大都。朱棣在这地方守了十几年，对这城有感情。再说，定都北京，北边有事他第一时间知道，比窝在南方强。
他营建北京城，修了紫禁城。元朝的宫殿他没用，拆了重修。紫禁城修了十四年，工役用了百万人。修完之后，朱棣搬进去住了。
第二件，郑和下西洋。派太监郑和带了船队出海，从太仓出发，一路往南走，到了占城、爪哇、满剌加，最远到了非洲东岸。这事先后搞了六次，花了大笔银子。有人说朱棣是为了找建文帝，有人说就是为了耀武扬威。到底为什么，他自己没说清楚过。
第三件，也是这章要说的——打蒙古。
朱棣在北边守了十几年，太了解蒙古人了。他知道这帮人的习性——你弱他就来，你强他就跑。元朝的皇帝跑了，草原上的部落散了，但人还在。人还在就会生，生了就要吃，吃了不够就要抢。
鞑靼在东边，头人叫阿鲁台。此人是个老狐狸，在草原上混了几十年，跟明朝打打谈谈。高兴了来进贡，不高兴了就往长城冲。
瓦剌在西边，头人叫马哈木。此人比阿鲁台硬，不爱进贡，闷头在阿尔泰山那边收拢人马。
1410年，朱棣当了八年皇帝，坐稳了。他跟群臣说："朕要亲征漠北。"
有人劝他："陛下万金之躯，不必亲冒矢石。派个将领去就行了。"
朱棣说了句："朕在北边打了十几年仗，比这些将领都能打。谁去都不如朕去。"
群臣不吭声了。
头一次亲征，打的是鞑靼。朱棣带了五十万兵，从北京出发，往北走。
走到克鲁伦河，前方的哨探回来了："前面有鞑靼兵，首领是本雅失里。"
本雅失里是鞑靼的大汗，黄金家族的人。他带着几万骑兵在河边扎营，没料到明军来得这么快。
朱棣下令追。本雅失里跑了，帐篷牛羊全扔了。朱棣追了一天没追上，回来收了营地的东西。本雅失里往西跑，投了瓦剌。
然后朱棣转头打阿鲁台。阿鲁台也跑了。两次追击都没追上，但鞑靼的营地被端了，牛羊马匹全被明军收了。朱棣回北京的时候，脸上不太好看。打赢了，但没抓到人。
第二次亲征是1414年，打瓦剌。马哈木趁鞑靼被打散了，往东扩地盘，势力大了一圈。朱棣觉得不行，又带兵出去了。
这回碰上了硬仗。马哈木不像本雅失里那么软，他摆开阵势跟明军打了一场。瓦剌的骑兵冲了三回，头一回被打退了，第二回也退了，第三回差点冲破明军的中军。朱棣站在高坡上看得清楚，下令炮队往前推。火铳和炮一齐放，瓦剌的骑兵被打散了。马哈木跑了。
这仗打赢了，但明军也死了好几千人。朱棣回北京之后跟身边的人说了句："马哈木不好打。比阿鲁台硬。"
马哈木被打了一顿，老实了两年。过了两年他又冒头了。朱棣又去了。第三次、第四次，都是这种情况——明军一到，对方就跑；明军一走，对方又回来。
到了1424年，朱棣六十五岁了。
他还是那个脾气，不服老。这一年鞑靼又犯边了，阿鲁台带着人从东边冲了一回长城。朱棣拍桌子："朕再去一次。"
群臣都劝。六十五岁了，草原上千里行军，身子骨扛不扛得住？朱棣不听。他说："朕一辈子打过来的天下，到老了不能让人骑到脖子上。"
第五次亲征。
这回出去之后，阿鲁台又跑了。朱棣在草原上追了二十多天，没追上。粮草快见底了，天气也热，兵们中暑的不少。朱棣下令撤兵。
往回走的路上，到了一个叫榆木川的地方。这地方在今天的内蒙古，一片荒原。
朱棣在马上晃了晃，差点掉下来。旁边的太监赶紧扶住。他脸色灰白，额头冒冷汗。太医来看了，把了脉，没说话。
当天夜里，朱棣在帐里召见了几个大臣和太监。他说了些话，大意是交代后事。说完之后，让人把皇太孙朱瞻基叫过来。朱瞻基当时二十来岁，跟着出征，在军中。
朱瞻基来了，跪在榻边。朱棣看着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
"北边的兵……别松。"
朱瞻基点头。
朱棣还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手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松了。
七月十八，朱棣死在了榆木川。
死讯没马上往外传。太监们用锡器把朱棣的遗体封了，藏在车里，外面用荔枝龙眼遮着。大军继续往南走，回到北京才发丧。
消息传到草原上，走了一个多月。
鞑靼的营地里，阿鲁台听到这个消息，笑了一下。这个追了他十几年的老对手，终于死了。他可以喘口气了。
瓦剌的营地里，气氛不一样。
马哈木已经死了好几年了，他儿子接了他的位。但他儿子也不在了，现在管事的是马哈木的孙子辈。一个叫脱欢的年轻人，二十出头，是马哈木的儿子。
脱欢坐在帐里，听着来人报这个消息。他没笑，也没说话。听完了，端起碗喝了口茶。
旁边一个老部落头人问他："脱欢，你怎么看？"
脱欢把碗放下。
"明朝的皇帝死了。"
"是。"
"他活着的时候，咱们跑。他死了呢？"
老头人没接话。
脱欢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往南看了一眼。草原上什么也看不到，但他知道那边是长城，长城那边是北京。
他回了句："咱们的时机，来了。"
老头人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脱欢把帐帘放下来，转身回了帐里。桌上摊着一张羊皮，上面画着几条线，是草原东边鞑靼的地盘。他拿手指在羊皮上点了几下，点的是几个牧场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