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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准噶尔平灭——天山归清

成吉思汗 草上飞 4042 2026-08-03 17:09:49

噶尔丹死了,准噶尔却没消停。

这就像是一块顽固的牛皮癣,抠破了皮,肉里还藏着根。康熙爷当年虽说把噶尔丹逼死了,可准噶尔那帮人,身子骨硬,恢复得快。噶尔丹前面倒下,后面就冒出来个策妄阿拉布坦。这人是噶尔丹的侄子,心眼比噶尔丹还多,手腕也硬,接手了汗位,没几年又把准噶尔给撑起来了。

康熙爷晚年折腾不动了,这烂摊子就留给了雍正爷。雍正爷那是出了名的劳碌命,整天为了朝堂上的事儿焦头烂额,准噶尔那边虽然也闹腾,可到底没腾出手来彻底解决。等到乾隆爷坐上龙椅,这准噶尔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春风吹又生,甚至比以前还要疯。

这一回,准噶尔出了个叫阿睦尔撒纳的。

这人是个混血,爹是准噶尔的大贵族,娘是和硕特部的公主,按理说也是号人物。但他这人心气儿高,不想当个二把手,想当真正的大汗。那时候准噶尔的大汗叫达瓦齐,是个只会喝酒睡娘们的糊涂蛋。阿睦尔撒纳一看这局面,心里盘算开了:自己在准噶尔内部折腾,名气不够大,还得借点外力。

他转头就往北京跑,给乾隆爷磕头去了。

“皇上,您给我做主,只要您肯出兵,我阿睦尔撒纳就是把达瓦齐绑了送给您!”

乾隆爷那时候正年轻,看着地图上的西域,手里转着扳指,笑得挺淡:“你要是真能把达瓦齐绑来,朕封你亲王。”

这话一出,那就是金口玉言。

1755年,清军又动了。

这次西征,那是真正的雷霆之势。阿睦尔撒纳带路,清军分路进发。那达瓦齐正喝得烂醉如泥,听看清军来了,连马都爬不上去。这仗打得都没什么悬念,清军跟赶羊似的,一路就把达瓦齐给撵到了格登山大营。

达瓦齐还想跑,结果被部下绑了个结实,直接送到了清军大营。

准噶尔的大汗,这就被装进了囚车,拉去了北京。

按理说,这事儿该完了。可这阿睦尔撒纳,是个养不熟的狼。

达瓦齐倒了,他觉得自己行了。他跟清廷要这要那,想当那个“四部总台吉”,说白了,他就是想当新的准噶尔大汗,想把清朝的势力挤出去。乾隆爷是什么人?那是把天下都装进心里的主儿,能让他这一套?

“想当汗王?问过朕的刀答不答应。”

阿睦尔撒纳一看朝廷不答应,脸一抹,反了。

1757年,这厮又举起了反旗。他把达瓦齐的旧部煽动起来,杀死了清军的守将,把天山北路搅得天翻地覆。他以为这招能像以前那样,让清军知难而退。

可他忘了,现在是乾隆盛世,不是明末那个软柿子。

乾隆爷接到折子,气得把茶碗都摔了:“朕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找死!传朕旨意,不要留手,给朕彻底平了它!”

这次平叛,那是真正的铁血手腕。清军这回没再客气,大将兆惠带着人,一路碾压过去。准噶尔那边本来就人心不齐,阿睦尔撒纳这人反复无常,也没几个人真心跟他卖命。

清军一到,准噶尔的部众纷纷倒戈。阿睦尔撒纳一看大势已去,吓得连夜往西边跑,想投靠沙俄。

沙俄那边也不想为了个丧家犬跟大清开战,没给他好脸色。这阿睦尔撒纳,最后走投无路,染了天花,死在了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准噶尔汗国,这回是彻底凉了。

但这事儿还没算完。准噶尔一灭,天山南路那边又炸了锅。

那是回部,也就是新疆南疆那边,有个叫大小和卓的兄弟俩。大和卓叫波罗尼都,小和卓叫霍集占。这两人之前被准噶尔人关着,准噶尔乱了,他们跑回了老家。

这两人一琢磨:清军主力都在北边,南边这地方天高皇帝远,咱们何不自己当个皇上?

于是乎,1758年,大小和卓又反了。

这哥俩在回部折腾得挺凶,还杀了清朝的副都统阿敏道。这下子,乾隆爷的火气更大了。准噶尔这种大块头都收拾了,还怕你们这两个小地痞?

“兆惠,别歇着了,给朕往南打!”

兆惠带着三千绿营兵,那是真敢打。在南疆的黑水营,被大小和卓几万人围了三个月。那是真苦,没吃的挖草根,没水喝喝马血,就是死守着不退。

兆惠站在土墙上,手里提着刀,满脸都是灰土,冲着底下的兵吼:“皇上看着咱们呢!谁敢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这股子狠劲儿,把大小和卓都给震住了。

后来援军一到,里应外合,把大小和卓打得大败亏输。这哥俩也没处跑,最后翻过大雪山,跑到巴达克山那边去了。巴达克山的头领不想惹麻烦,把这哥俩给宰了,把尸首送给了清军。

至此,天山南北,不管是准噶尔还是回部,全平了。

1759年,捷报传回北京。

紫禁城,养心殿。

乾隆爷正站在一副巨大的西域舆图跟前。这图是新绘的,把天山南北的山川河流标得清清楚楚。

军机处的大臣们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等着皇上的训示。

乾隆爷伸出手,在那地图上的“伊犁”位置重重按了一下,手指头肚都泛了白。

他转过头,看着底下的大臣,声音不高,但透着股子透彻劲儿:“从汉唐那会儿起,这块地就闹腾。班超在这待过,唐僧从这走过。后来这儿丢了,丢了上千年。朕这次,是要把它给死死钉在咱大清的版图上。”

大臣们赶紧跪下:“皇上圣德,自古未有。”

乾隆爷摆摆手,没理会这些场面话,他看着地图,像是自言自语:“这地方以后就叫新疆。故土新归,这就是咱大清的院子,谁也别想再拿走。”

他这话说的实在。这以后,草原上再也没有什么独立汗国了。漠南、漠北、漠西,所有的蒙古部落,都编了旗,设了盟,全都在理藩院的册子上。这片几百年来一直跟中原王朝打拉锯战的草原,这回算是彻底归了筐。

而在万里之外的伊犁河谷。

残阳如血,风卷着地上的枯草。

一个身穿破烂皮袍的老萨满,佝偻着身子,坐在一处废弃的祭坛边上。

这祭坛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石头缝里长满了野草。老萨满手里拿着个鼓面已经有些塌陷的单面鼓,另一只手攥着根秃了毛的鼓槌。

他浑浊的老眼,盯着远处。

远处,是一队正在行进的清军骑兵。他们的甲胄鲜亮,马蹄声碎,那是换了新天地的气象。

老萨满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轻轻敲了一下鼓。

“咚。”

声音很闷,像是敲在烂泥塘里。

他旁边插着一杆断了一半的旗帜。那旗子原本是黑底白色的,上面绣着个苍狼头。可如今,烟熏火燎,日晒雨淋,那狼头已经看不清了,只能勉强看出个轮廓。

风吹过,那破旗子哗啦啦地抖动。

老萨满像是想起了什么,喉咙里嘶哑地哼出了一段调子。这调子没词儿,就是那么个旋律,那是这片草原上流传了千百年的歌谣。

他记得小时候,听爷爷唱过。说是一千年前,有个叫铁木真的少年,在斡难河畔,接过了这样一面旗子,骑着马,开始了他那轰轰烈烈的一生。

那时候,这草原上苍狼咆哮,铁蹄铮铮,那是何等的威风。

如今,铁蹄化成了尘土,苍狼也没了声息。

老萨满敲两下,停一停,又敲两下。

“咚、咚……”

声音传出不远,就被呼啸的北风给吞了。

他慢慢闭上眼,手里的鼓槌滑落在地,在那杆残破的苍狼纛旁边,再也没力气捡起来。

老萨满手里的鼓槌终于停了。

那点沉闷的余音,顺着风刮过枯草尖,很快就散得没影。他也不说话,就盘腿坐在那破祭坛边上,一身烂皮袍子敞着怀,露出里面干瘪黑瘦的胸脯。

围在他跟前的几个半大小子,还张着嘴等着下文。

“这就没啦?”有个鼻涕泡都没擦干净的孩子问了一句,手里还攥着根赶羊的细柳条,“那后来呢?那大汗呢?”

老萨满从怀里摸出一块干得像石头的奶疙瘩,塞进嘴里使劲嚼了嚼,翻了个白眼:“后来?后来就是完了。那个叫达瓦齐的,还有那个阿睦尔撒纳,都被大清国的人提溜走了。准噶尔这杆旗,彻底倒了。”

孩子们有些失望。

他们听了一晚上,从那个叫铁木真的少年杀豹子,听到这帮后人把江山搞丢了,心里头总觉得该有个更响亮的收场。

“老头儿,那咱们蒙古人这几百年,是不是白忙活了?”另一个大点的孩子插嘴道,他爹前两年刚被编进佐领,正儿八经成了给大清当差的兵。

老萨满嘿嘿笑了一声,露出一口豁牙。

“白忙活?那是你们小,不懂事。”

他指了指脚下踩着的土地,那是一块被马蹄子踩得硬邦邦的黑土。

“咱们蒙古人,从那个只身一人的铁木真开始,硬是把这天下给翻了个个儿。那时候,从东边的大海到西边的太阳落山的地方,哪块地没有咱们留下的马蹄印?那叫征服,懂吗?”

孩子们眨巴着眼,显然对“大海”没啥概念,光觉得这词儿听着挺提气。

老萨满叹了口气,把嘴里的奶疙瘩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这还不算完。咱们那老祖宗,虽说只会弯弓射大雕,可他们修的路,那是真好。”

“路?”孩子们愣了,“咱们草原上哪有路?不都是跟着水草走吗?”

“那是你们现在。”老萨满摆摆手,“那是以前。以前那个窝阔台大汗,那是铁木真的儿子,他搞了个‘站赤’。你知道那是啥吗?就是沿着路,每隔几十里地设个站。这一站连着一站,就像串珠子似的。大汗在耳朵里说句话,不出两个月,那话就能传到几万里外去。”

他眯着眼,似乎在回想那些听来的老故事。

“那时候,有个叫马可波罗的色目人,就是顺着这些路走出来的。那小子也是个奇人,沿着咱们这驿站走了几年,也没被土匪劫了,也没被狼吃了,顺顺当到了中国。回去写了本书,把咱们这儿吹得天花乱坠。听说后来那些海那边的蛮子,就是看了这书,才发疯似的想往东边来。”

“那是咱们给这世上留下的道儿。”

老萨满顿了顿,伸手拨弄了一下快熄灭的篝火,火星子“噼啪”爆了两下。

“除了路,还有那几个汗国。金帐汗国、察合台汗国、伊利汗国……一个个听着威风吧?现在都没了。有的融进了俄罗斯那帮毛子堆里,有的变成了波斯人,有的就在这中亚混得跟本地人没两样。”

“没了还提它干啥?”那大点的孩子撇撇嘴。

“没了才得提。”老萨满拿眼瞪他,“你看那河水流过去,水是走了,河床还在。那些汗国虽然没了,可那几百年的精气神,渗进土里了。你看现在的俄罗斯大公,以前那是给金帐汗跪着磕头的;看现在的中亚那一堆小国,哪家的血脉里没点咱们苍狼的骨血?”

他咳嗽了两声,嗓子里像拉着风箱。

“咱们蒙古人,就像这风。风刮过去,树弯了,草低了,哪怕风停了,那树也长不直了。这就是本事。”

火光渐渐暗下去,只剩个红彤彤的炭芯子。

夜深了,草原上的风更硬了。远处不知道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老萨满看着眼前这几张稚嫩的脸,心里头清楚,这帮孩子以后也就是给大清放马、当差、纳贡的命。那个纵横天下的时代,早就是老皇历了。

但他还是得说。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那张满是褶子的脸被炭火映得通红。

“孩子们,记住了。王朝会没,汗国会散,但这草原,它死不了。咱们蒙古人这六百年的折腾,从一个在斡难河边差点被仇家弄死的孤儿,到最后把半个世界踩在脚下,这本身就是个神迹。”

他伸出那根像干树枝一样的手指,指了指北边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咱们老祖宗铁木真,那是把咱们这‘苍狼’的名号给喊响了。现在旗倒了,可魂不能丢。大清国把咱们收进版图,设了盟旗,那是把野狼关进了圈里,给咱们喂草,不让咱们咬人了。”

孩子们听得入神,一个个屏着气。

老萨满忽然咧嘴一笑,笑得有些神秘。

“可你们记住,圈能锁住狼的身子,锁不住狼的心。”

“只要这草原还在,只要那条斡难河还在流,这地界儿上,就总会有故事。以前有个铁木真,那是过去;往后呢?谁知道呢?”

他拍了拍那个大孩子的肩膀,手掌劲儿还挺大。

“苍狼的旗,那是人立的;可苍狼的种,那是天生的。咱们这茬人老了,这草原以后是你们的。别以为成了大清的顺民就能安生,这草原上的规矩,从来都是看谁的马快,谁的刀狠。哪怕是现在,这地界儿底下的土里,也都埋着当年的铁蹄印子。”

老萨满说完,也不管孩子们听没听懂,抓起地上的皮水囊,仰脖灌了一大口那浑浊的马奶酒。

“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他把水囊一扔,裹紧了皮袍子,往那一倒,背对着火堆,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那几个孩子却没马上睡。

那个大点的孩子,瞅着老萨满那瘦骨嶙峋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北边那片沉沉的黑暗。风刮在脸上生疼,可他这会儿觉着,那风里头好像真有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捡起一根枯树枝,在火堆里拨弄了两下,那一瞬间,火光猛地一跳。

“下一个铁木真……”

他嘴里嘟囔了一句,随手把树枝一扔。

火星子飞起来,在夜空里划出一道道红线,转眼就冷了,落在那片不知深浅的草地里,无声无息。

这一章的故事,在这片草原的夜色里,收了尾。

作者感言

草上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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