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没锁。
沈青禾推门进去的时候，顾砚之已经坐在书案后面了。换了件干净衣裳，深色的，领口系着。桌上搁着一盏灯，灯火不大，照出来一小圈亮。满墙的符纸在灯光下微微泛黄。
她把袖口里的批文抽出来，拍在书案上。
“第一，你签的。第二，昭德十八年，你六岁。第三，墨迹是新墨盖旧纸。”
她一项一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顾砚之看着那张批文。他没碰，手搁在膝盖上。
书房安静了很久。久到灯芯跳了一下，“啪”地响了一声。
“我没有签。”
沈青禾没动。
“签的人是我父亲。”
灯又跳了一下。沈青禾站在书案对面，手按在批文的边角上，没松开。
“你父亲。”
“上一任大理寺少卿。”顾砚之说，“也是上一任阴司判官。”
沈青禾的脑子转了一下。上一任。判官。她看向满墙的符纸——不是和尚画的，不是道士画的。是判官画的。那些朱砂线条的走势，跟顾砚之用灵力画出来的金线一个路数。
“昭德十八年，他签了沈家的流放批文。”顾砚之的声音比平时低，“太后对沈家动了杀心。不是贪墨，不是通敌——是九龙夺嫡。你爹在刑部，经手的卷宗里牵扯到太子的人。太后要杀。我父亲签了流放——流放，至少活着。”
“他救了我家？”
“拖了三天。流放岭南，路上走半年。比砍头多活了半年。”
沈青禾没说话。她低头看批文上的签名。顾砚之。三个字。
“笔迹为什么一样？”
顾砚之伸出右手。掌心亮了。金色“判”字印浮出来，不亮，微微发光，比公堂上那次弱得多。
“判官的灵力会遗传。灵力刻进骨血，连笔迹都一样。你看到的那张纸，是我父亲的签名，不是我。”
“纸张泛黄因为十八年了。”
“十八年，够了。”
“墨迹不晕染呢？”
“判官灵力封墨。千年不化。”
沈青禾盯着他的掌心。金色的“判”字在微微跳，像灯芯。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证物房，金缕衣金线里流淌的金色光丝——生机。判官的灵力跟生机是同一种东西。
“你父亲呢？”
“死了。十八年前。”
“怎么死的？”
顾砚之沉默了两息。“灵力耗尽。”
跟昨晚公堂上一样。灵力用了就咳黑血。用多了就死。沈青禾想起青黛说的——“顾大人守了半夜，走的时候咳了好多血。”想起昨晚她被抱回来的时候，温热的液体滴在额头上。想起公堂上他扶着案台才站稳的样子。
他不是铁打的。他爹也不是铁打的。他爹就是用死的。
“你爹临死前说了什么？”
顾砚之看了她一眼。“替沈家翻案，是顾家欠沈家的。”
沈青禾的手从批文上松开了。
她站直了。袖口里还有令牌、账册、黑珍珠。令牌是铜的，上面一个“司”字。她爹给的。她爹让她来找顾砚之。
“我爹让我来找你。”
“我知道。令牌是阴司的东西，沈侍郎经手刑部卷宗，接触到阴司不算奇怪。他给你令牌是让你找到判官——找到我。”
“为什么不是直接告诉我真相？”
“因为他不确定我能信。”顾砚之说，“他让你来查。不是来问。”
沈青禾攥紧令牌。铜边硌着掌心。
“所有线索指向哪？”
“十八年前的九龙夺嫡。指向太后。”
“具体的？”
“不具体。我查了七年，查到的全是死路。太后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卷宗一份接一份烧。我父亲留的东西被销毁了大半。唯一剩下的线索在这间书房——”他往后靠了一下，手指点向身后满墙的符纸，“这些不是符纸。是案卷。用判官灵力写的，只有判官能读。”
“你读了多少？”
“三成。剩下七成读不了，灵力不够。”
沈青禾看了一眼那面墙。几百张符纸，他读了三成。七成读不了。按这个速度，他再读七年也读不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既然要查，一个人太慢。”
顾砚之没接话。
她转过来，看着他。“顾砚之，你做我助手怎么样？”
灯光跳了一下。顾砚之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不像笑，但确实动了。
“反了。”
“反就反。”沈青禾推门出去，“明天见。”
——
回到房间，青黛已经把被褥铺好了。半个馒头还搁在桌上，硬得能砸死人。沈青禾没吃，躺下了。
闭上眼之前，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长期主线任务解锁：查明“沈家通敌案”真相。】
【当前线索：太后、昭德十八年、九龙夺嫡、金缕衣供应链。】
【特别提示：第二卷“胭脂泪”即将触发——富商苏锦堂之女于嫁女前夜自焚身亡，其府中胭脂水粉专供宫中太后寿宴。该案与金缕衣供应链直接关联。请做好接案准备。】
面板上“胭脂泪”三个字闪了两下。
沈青禾盯着那三个字。富商之女。自焚。胭脂水粉。太后寿宴。
金缕衣的供应链——绣坊做衣裳，将军府出夜明珠。那胭脂水粉呢？太后寿宴上用的东西不止金缕衣。胭脂也是贡品。一条链上的东西。
她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雪停了。天上一颗星都没有。
“阿绣的事结束了。”她对自己说。
面板上“胭脂泪”三个字又闪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点了一下那三个字。
“但阿绣只是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