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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朝堂之上

贡院誊录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角卷起。沈青禾的手按在纸上。她手里的笔没停,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划过,留下一行字。

字迹是誊录体的,工整,没脾气。

这是最后一份笔录。李砚案的全部卷宗,今天早上送进了大理寺正堂,由朱正卿汇总,加印,递进宫里。

还没回信。

门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小姐!”

青黛冲进来,步子迈得大,裙摆扫在门槛上。她胸口起伏得厉害,一张脸红扑扑的。

“宫里……宫里出事了!”

沈青禾手里的笔顿住。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成一个小圆点。

“说。”

“赵令仪!赵令仪被赶出来了!”

沈青禾抬眼。

“被赶出来?”

“旨意刚下!听说是停职待查,即刻离宫!”青黛喘了一口气,“我刚才去前头帮您拿点心,正好碰见刑部的人在外面传话,说午时旨意一下,赵令仪就被带走了,连行李都没让收拾,直接从侧门撵出来的!”

沈青禾把笔搁回笔架上。

“她人呢?”

“走了!坐了一顶青布小轿,往南边去了!”

沈青禾站起来。她把案上的纸整理好,压在一块铜镇纸下面。

“我去一趟。”

“您去哪?您不去追赵令仪?”

“不追。”沈青禾往外走,步子快,“她离宫是朱大人的奏报起效了。我去宫门口等消息。”

她出了誊录房,穿过贡院的长廊,没让青黛跟着。

正月初七的日头正好,照在贡院的青砖地上,泛着一层白光。

沈青禾走到贡院门口,叫了一顶轿子。

“去宫门外西巷口。”

轿子起轿。

她在轿子里坐着,手揣在袖口里。袖口里有东西。镇铜、腰牌、周记湖笔……十样东西。冰的。她摸了一下笔杆。

赵令仪离宫了。

那个写“此人不可活”的女人,那个在宫里替太后管了十几年贡款的女人,现在坐在一顶青布小轿里,被撵出宫去了。

铁证如山。

李砚的魂证,床底下的亲笔信,张守义的口供。这几样东西压在一起,就算是太后想保,也得掂量掂量。

轿子停了。

“到了。”

沈青禾掀帘下轿。

宫门外西巷口,这里是宫里人进出的一条便道。平日里没什么人,今天却停着几顶轿子,看着像是哪个衙门的车。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一点土味。

沈青禾站在路边,没动。

没一会儿,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两个人抬着一顶青色小轿,拐过弯,往这边来。

轿帘垂着,看不见里面。

沈青禾看着那顶轿子。轿子侧边的布帘洗得发白,边角有点磨损。

两顶轿子交错。

就在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对面的轿帘掀开了一角。

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白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涂着淡粉的蔻丹。那只手勾着帘子,往外掀了一下。

帘子后面露出一张脸。

细眉,长眼。皮肤极白,白得像纸,看不见什么纹路。嘴唇上涂着一点朱红。

这脸看着顶多二十五六岁,顶多三十岁,唯独不像一个在宫里待了三十年的老宫人。

那张脸转过来,眼睛落在沈青禾身上。

那双眼睛很黑,眼尾微微往上挑。

她看着沈青禾。

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沈青禾也看着她。她没动。

两顶轿子错身而过。

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轿帘吹得扑簌簌响。

沈青禾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像是贴着她的耳边说的,又像是隔着风吹过来的。

“你比你娘当年查得远。”

沈青禾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伸手,一把掀开自己这边的轿帘,整个人往前探出去。

“等——”

她回头。

对面的青色小轿已经拐过弯了。巷口空荡荡的,只剩下两道车轮印。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脑子里。

你娘。

当年。

沈青禾的手攥着轿窗的木框,攥得指节泛白。

赵令仪认识她娘。

轿夫在前面问:“大人?大人去哪?”

沈青禾没出声。她坐回去,手松开木框,落在膝盖上。

袖口里的笔杆冰得硌人。

“回大理寺。”

轿子调头。

沈青禾靠在轿壁上,闭上眼。脑子里那句话转了两圈,没散。

正月初七。午时。

赵令仪离宫。她娘的事,被这个人提起了一句。

沈青禾睁开眼。

她把手伸进袖口,摸到那支笔。

笔杆背面那个圆圈中间一点的暗记,在她指腹下硌着。

她按了一下。

按得死紧。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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