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正堂的门开着。
正月初八,辰时。日头照在堂前的台阶上,把朱正卿的声音也照得亮了些。
“贺宗元,礼部侍郎。贪墨贡款,买凶杀人。按律,革职查办,通缉全国。”
朱正卿坐在公案后面,手里拿着朱笔,在通缉令上画了一个圈。
“钱安,流放三千里。张守义,从犯,入狱十年。王复,名次取消,终身禁考。”
堂下跪着几个人。钱安瘫在地上,脸如死灰。张守义低着头,肩膀缩着。
没人替他们说话。
朱正卿把笔放下。
“李砚,常州府人。昭德三十六年秋闱,原列第三名。遭人顶替,含冤而死。今予昭雪,恢复原榜名次。”
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堂侧站着的沈青禾。
“追授。”
沈青禾站在柱子旁边。她没动。
朱正卿挥了一下手。
“退堂。”
衙役喊了一声。堂下的人犯被拖了下去。
沈青禾转身往外走。她走到大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日头正中。
她出了大理寺,往贡院方向走。
贡院门口的墙壁上,贴着一张新榜。
红纸,墨字。围观的人不少,有看热闹的,有找名字的。
沈青禾没挤进去。她站在人群外头,远远看了一眼。
第三名。
李砚。
名字旁边有两个小字:“追授”。
她看了一会儿。
一个老太太跪在榜下。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袄,头发花白,在风里散着。她对着那张红榜,磕了三个头。头磕在地上,发出闷响。
沈青禾看了一眼。
她没过去。
她转身往回走。
刚走两步,眼前弹出一行字。
【系统提示:书生笔案结案。】
【三案试炼进度:3/3。】
【恭喜宿主达成“30日3案”试炼目标。】
【获得额外奖励:阴司商城·中级兑换权限。】
【当前阴德余额:1250点。】
沈青禾的步子没停。
她看了一眼那行字,又看了一眼。
试炼完成了。
三十天。三个案子。金缕衣案,胭脂案,书生笔案。
她把手揣进袖口。
袖口里有东西。镇铜、腰牌、周记湖笔、拘令、证据册副本、铜印、砚台、账册碎片、赵令仪信、通缉令。
十样东西。冰的,硌着肋骨。
她把视线收回。
顾砚之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槐树底下。他穿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官服,左臂垂着,右手插在腰带上。
沈青禾走过去。
“完了。”她说。
顾砚之点了一下头。
“朱大人那边善后。你这边呢?”
“我这边?”沈青禾看了一眼贡院门口的人群,“我这边还有事。”
“赵令仪。”
“嗯。”
沈青禾转过身,看了一眼城东的方向。
“她现在人在城外。她在等什么?”
顾砚之看了一眼她的侧脸。
“她在等你追出去。”
沈青禾没说话。
顾砚之接着说:“她手上还有东西。你娘的事。沈家的事。她故意在轿子里说那句话,就是让你去找她。”
沈青禾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把证据搬空了,但留了一句话。这句话是钩子。”
“对。”顾砚之的声音很平,“她等你咬钩。”
沈青禾没动。
风从街口吹过来,吹得槐树枯枝哗啦响。
她站了一会儿。
“我现在咬钩,就是她设定好的路。”沈青禾说,“她有准备。她在城外,说不定还有周记的人,有太后的私印。我现在追过去,能拿到什么?”
“拿到她让你看到的东西。”
“我不想看她让我看的东西。”沈青禾转过头,看了一眼顾砚之,“我想看她藏起来的东西。”
顾砚之的眉梢动了一下。
沈青禾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科举案结了。试炼完成了。我有中级权限了。”
“你想换什么?”
“还没想好。”沈青禾说,“但我得先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我娘。”
沈青禾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尖。
“赵令仪认识我娘。我娘查过什么,查到哪一步,她知道。”
“这是诱饵。”
“是诱饵。”沈青禾点了一下头,“但也是线索。唯一的线索。”
她抬起头。
“不过不急。”
“不急?”
“她等我去。我偏不去。”沈青禾的嘴角绷了一下,“我先把她晾着。晾久了,她会急。她急了,就会露出别的东西。”
顾砚之看着她。
“你退一步。”
“对。”沈青禾说,“我退一步。”
她转身往大理寺方向走。
“现在先把贺宗元抓住。他在通缉令上,还在路上。抓到他,赵令仪那条线就多一个缺口。”
顾砚之跟上去。
“贺宗元往西走了。山路那条线。”
“嗯。”
沈青禾的步子迈得稳。
“我去查周记作坊。她在宫外那个私库。账册搬过去了,人没过去。那是她的窝。”
“那是她的地盘。”
“地盘也得有人守。”沈青禾说,“我去看看。不进去,就在外头转转。”
两人穿过街道。
街上有叫卖声。卖糖葫芦的,卖烧饼的。
日头照在青石板路上,暖了一点。
沈青禾走着,视线落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巷口。
巷口站着一个穿灰袍的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阴影里,身形瘦削。
沈青禾的步子慢下来。
那人转过身。
是一张四十来岁的脸,黑,左脸颊有一道疤。
是那个灰袍人。在山路上,放走贺宗元,说了“周崇拟折子”的那个人。
他看了一眼沈青禾。
他没说话。
他抬起手,往地上的某个方向指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进了巷子。
沈青禾看过去。
地上有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石头掀开。
纸是折着的。
她拿起来,展开。
纸上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周记作坊后院井里,有贺宗元没带走的箱子。今日子时。”
沈青禾把纸折起来。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巷口。
灰袍人已经不见了。
她把纸揣进怀里。
怀里有三样东西了。信,当票,还有这张纸条。
顾砚之走到她旁边。
“什么?”
“周记作坊。今晚子时。”沈青禾说,“有人给我们留了门。”
顾砚之看了一眼那个巷口。
巷口空荡荡的。
沈青禾把视线收回。
“走吧。回去准备一下。”
她迈开步子。
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
天色还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