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的夜很静。
蜡烛芯子爆了一下,溅出点火星。
沈青禾坐在桌边,手按在那块半截木牌上。屋里没点灯,就这一根蜡烛亮着。
“出来。”
她低声说了一句。
左手腕上的那串珠子转了一下,眼前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木牌里的空间展开了。
还是那个狭窄的格子。红袖缩在角落里,手死死捂着脖子。
那里缠着黑线。
三圈。像蛇一样勒进肉里,甚至勒进了骨头缝。黑线上面泛着油光,那是固化了的怨气和药力。
沈青禾盯着那几根线。
“你想说话?”
红袖抬起头。那张惨白的脸上,眼眶里全是黑气。她点了点头,手指艰难地比划了一下喉咙,又指了指沈青禾。
意思很明白:解开这个,我就告诉你。
沈青禾伸手。
指尖探进木牌的空间,点在红袖的喉咙上。
指尖刚碰到那黑线,像是碰到了烧红的铁烙铁,蹭地一下烫了一下。
眼前弹出一块光板。
【检测到外部魂体封印。等级:高。】
【是否消耗200阴德尝试“解缚”?】
【成功率:35%。】
沈青禾看着那个成功率。
三成半。
赌不赌?
她没犹豫。
“试试。”
她看着面板上的确认键亮起。
一道青光顺着指尖滑出去,钻进红袖的喉咙。
那三道黑线像是活的,收紧。红袖浑身发抖,那张惨白的脸上五官都扭曲了,嘴里发出无声的惨叫。
“忍着点。”
沈青禾的手指没松。
青光像刀子一样,在那道最紧的黑线上割。
“崩——”
极轻的一声脆响。
黑线断了一截。松动了。
红袖张嘴,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像是憋了三年的冤屈,冲了出来。
“啊——”
那不是声音。是一口气。
但这口气撞在空气里,炸开了。
沈青禾眼前的空气扭曲,像水面一样荡开波纹。
一段画面撞进眼睛里。
很近,就在眼前。
一双手。
戴着金丝手套的手。指节细长,指甲修剪得圆润。
手里捏着一根骨针。针尖闪着寒光,上面刻着细密的花纹。
那个跪在地上的人,下巴被那只手套挑起来。
“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音。温和,好听,像是哄孩子睡觉。
“一会儿就好。不疼。”
针尖对准了喉咙侧面。
沈青禾看见那个跪着的人浑身都在抖。
那双手很稳。
针尖毫不客气地扎了进去。
血没喷出来。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画面里的视角动了动。
那双手的主人侧过脸,要去拿旁边的小刀。
烛光打在她脸上。
四十来岁。细眉毛,长眼睛。眼尾微微吊着,看着有点刻薄,但嘴角是笑着的。
右边嘴角下头,有颗红痣。
赵令仪。
沈青禾瞳孔一缩。
就是这张脸。
画面里,赵令仪把针扎进去,手腕一抖,像是在调琴弦。
“你这嗓子,以后就听我的了。”
她说着,笑意更深了。
画面碎了。
像镜子一样裂成渣,消散在空气里。
红袖整个人瘫软下去,缩回角落里。
她喉咙上的黑线重新收紧,只剩下两条半。但也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了。
那口气用完了。
【解缚失败。封印强度过高,仅断开一截。】
【执念值:89% → 88%。】
沈青禾收回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那是阴司视觉带来的触感,像摸了一块冰。
她看着木牌里那个摇头的红袖。
红袖看着她,眼神里有点歉疚。
她不是不想说。她是说不完了。
沈青禾把手里的木牌拿起来,用帕子擦了一下上面的灰。
“够了。”
她声音很平。
“我知道是谁了。”
沈青禾把木牌收进袖口。
“赵令仪亲自下的手。那双手,我记住了。”
她站起身。
“剩下的事,我来查。”
沈青禾走到门口,推开门。
门外是漆黑的院子。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子打在脸上。
“阴德值还有多少?”
她在脑子里问了一句。
【当前阴德:1050。】
沈青禾点头。
“够用了。”
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赵令仪,金丝手套,嘴角有痣。”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这回,我有数了。”
沈青禾转身把门关上。
门闩落下的声音很脆。
她走到桌边,把蜡烛吹灭。
黑暗里,她摸了摸袖口里的木牌。
“睡吧。”
她说。
“明天带你去看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