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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针的源头

锄头砸在地上的声儿闷闷的。

“接着挖。”

沈青禾站在正堂门口,手里把玩着那根半成品的骨针。

“就在这底下。”

那四个大理寺衙役今儿一早就被拉来了。个个手里提着铁锹,额头上冒汗。这地界儿邪性,昨儿刚运走死人骨头,今儿又要挖地三尺。

“沈大人,这地砖硬实,不像是有洞啊。”

领头的衙役抹了一把脸,喘着气。

“底下有东西。没封死。”

沈青禾走过去,把那根骨针递过去。

“看这刻字。‘辛丑年制’。辛丑年是三年前。三年前庆和班十二个人就在这消失的。这针是这儿出来的,炉子肯定就在脚底下。”

她指了指正堂正中间那块泛着油光的青砖。

“把这块撬开。”

衙役不敢废话。

“得嘞,兄弟们,搭把手!”

两把铁锹插进砖缝里。

“起!”

“咔崩——”

那块整砖被撬松了。

底下的土不是实心的,透着股子空洞的回音。

衙役把砖掀开,露出一块黑黢黢的铁板。铁板上有两个拉环,锈得厉害。

沈青禾蹲下身,伸手拽住拉环。

“帮我一把。”

顾砚之走过来,单手扣住另一个拉环。

两人对视一眼。

“起。”

铁板被硬生生掀开。

一股子味儿冲出来。

不是尸臭,是那种烧焦的骨头味,混着硫磺和铁锈气。

衙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这什么味儿……”

沈青禾没躲。她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个地窖。不像柴房那个那么深,但更宽敞。

里头黑洞洞的,隐约能看见几个台子的轮廓。

“拿灯笼来。”

沈青禾接过灯笼,顺着梯子爬下去。

地窖里不冷,反而有点燥热。

她举着灯笼转了一圈。

这里是个工坊。

正中间摆着三张石台。石台表面坑坑洼洼,全是刀痕和磨痕。

左边的石台上,放着一排磨骨用的锉刀、刻刀,还有几个用来化骨油的坩埚。坩埚底上还结着黑渣。

右边的石台上,散落着十几根没成型的骨针。有的磨了一半,有的断了头,全扔在灰堆里。

沈青禾走到最里头那张石台。

那张台子最干净。

台面上只有两排整齐的针孔模具。

她数了数。

一、二、三……十二个。

正好十二个。

沈青禾伸手摸了摸那模具的边缘。光滑得很,那是常年插针留下的痕迹。

“十二个模具。”

顾砚之跳下来,站在她身后。

“对应十二个人。”

沈青禾点头。

“三年前,庆和班的人被带到这里。不是关着,是拆了。”

她指了指那个坩埚。

“骨髓在这里烧,骨头在这里磨。赵令仪把这里当了个屠宰场。”

顾砚之没说话。他走到墙角,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纸。

纸只剩一半了,边角被火燎过,卷着黑边。

他展开,凑到灯笼底下。

“沈青禾,你看这个。”

沈青禾凑过去。

那是一张图纸。画的是一根骨针的解剖图。

从针尖到针尾,每一处都标着字。

最显眼的是旁边那行朱砂批注。字迹潦草,像是写的时候手很急。

“喉骨入针,声锁魂留。”

顾砚之念出了那行字。

“需活人淬之,死骨无效。”

沈青禾的目光定在那最后四个字上。

“需活人淬之。”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

沈青禾转头看着那排模具。

“怪不得那些尸骨的骨髓抽得那么干净。怪不得魂都没了。”

她转头看向顾砚之。

“只有活人的骨头,才能锁住声音。死人的骨头是死的,没那个韧劲儿。”

“赵令仪要的是那种最尖细、最透亮的声音。”

沈青禾的声音冷下来。

“那种声音,只能从活人的喉咙里取。”

她想起红袖喉咙上那三圈黑线。

那不是死的。那是活的法器,一直吸着红袖的命。

“这十二个人,死的时候全是活着的。”

沈青禾把那张图纸从顾砚之手里拿过来,折好塞进袖子。

“她没让他们痛快死。她是一点一点,把他们的骨头拆下来,磨成针。”

顾砚之看了一圈这地下的工坊。

“这地方藏得够深。”

“周记作坊倒闭了三年。这地窖也封了三年。”

沈青禾往梯子那边走。

“赵令仪三年前做完这批货,就把这儿封了。直到这两天,她才回来,把剩下的那点残渣清理了一遍。”

她爬上梯子。

“把这地窖封了。”

沈青禾站在地面上,看着那几个衙役。

“这儿是个罪证。”

她把那根半成品的骨针拿在手里,指腹压着针尖。

“这针上的字,这地窖里的模具,还有这张图纸。”

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三条链子,全拴在赵令仪脖子上。”

她把骨针揣进怀里。

“去大理寺。”

“我要让这根针,去见见它真正的主人。”

作者感言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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