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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画像上的痣

宫里的存档房在角楼底下,终年不见光。

门口站着两个带刀侍卫,那是顾砚之的人。

“顾大人,沈大人,里面请。”

开门的内侍是个姓吴的老太监,在这个冷清的差事上待了二十年,腰背佝偻着,脸上堆着笑。他是顾砚之旧时候的人脉,办这种事不用打招呼,递个眼神就行。

屋里一股子陈纸味。

沈青禾抬脚跨过门槛。

“我要看赵令仪的存档画像。”

吴公公愣住,随即把腰弯得更低。

“哎,这就找。赵女官的画像都在第三架阁上,那是当年的老档案了。”

他踩着木梯,从最上头取下一个长条锦盒。

拍了拍灰,吴公公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

“这是赵女官刚进宫那会儿画的,后来每隔五年重绘一次,都在这儿。”

沈青禾伸手,把红袖昨晚画的那张纸拿了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把这张挂上去。”

吴公公依言把那幅宫中存档的画像取出来,挂在旁边的架子上。

画纸有些发黄,用的是工笔重彩。

画上的女人穿着正五品女官的青绿圆领袍,头戴乌纱帽。细眉长眼,眼尾微挑,嘴角右侧点着一颗明显的黑痣。

沈青禾把红袖画的那张推过去。

两张画,并排摆着。

一张是宫里的正装,一张是私底下的便服。

但脸是一样的。

眉眼的走势,嘴角那颗痣的位置,分毫不差。

“对上了。”

沈青禾指尖在红袖画的那颗痣上点了点。

“就是她。赵令仪。”

顾砚之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两张画。

“赵令仪进宫三十年,从最底层的洒扫宫女做到现在的司籍女官,管着太后娘娘的文库。”

他转头看向吴公公。

“吴公公,您在宫里多少年了?”

“老奴三十年喽。”

吴公公赔着笑。

“那是久,有些事您该记得清。”

沈青禾开口,视线没离开画像。

“这三十年里,赵令仪变过样吗?”

吴公公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问这个。

“这……老奴记得,三十年前她刚进宫那会儿,就长这样。细皮嫩肉的,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他指了指那张存档画像。

“这画是二十五年前画的。后来每五年重绘,画师都说赵女官样貌未改,不用大改,只换衣饰便好。”

吴公公压低了声音。

“宫里头私下都说,赵女官那是保养得好,吃的是太后赏的补药。但这三十年过去,老奴这牙都掉两颗了,她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多。”

沈青禾的手指停住了。

三十年。

一点皱纹都没长。

她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回红袖画的那张纸上。

“顾砚之,你看她的手。”

沈青禾指着红袖画像上赵令仪垂在身侧的右手。

“宫里这张正装像,手是交叠在身前的,也是标准的画法,藏拙。”

“但这张……”

红袖画的是赵令仪行凶时的样子。

右手垂下,指尖在膝盖处微微卷曲。

而在那指尖的末端,指甲盖的位置,被红袖用极细的笔触勾勒过。

那指甲比常人的长了一截。

而且不是圆的,是尖的,带点勾。

“半鬼之身。”

沈青禾声音压得很低。

“活人的指甲长到这就断了,干活得磨。只有非人的东西,或者常年不用手干活、只用来摄魂的,指甲才会长成这样。”

她想起红袖喉咙上那几圈黑线。

那是被“勒”进去的。

用这种指甲,一点点扣进去的。

顾砚之盯着那截指甲。

“三十年容貌不变,指甲成勾。”

他看向沈青禾。

“这不是人。”

沈青禾把红袖的画拿起来,卷成一卷。

“赵令仪如果是半鬼,那这锁魂针抽的骨髓,锁的魂,就不光是为了害人。”

她转头看向窗外。

宫墙深深,一眼看不到头。

“锁魂针,能锁住声音,也能锁住魂魄。”

沈青禾把画像塞进袖筒。

“如果她是半鬼,她得续命。靠什么续?”

“魂。”

顾砚之接了一句。

“用别人的魂,填自己的窟窿。”

“对。”

沈青禾冷笑了一声。

“庆和班十二个人,那是十二副药引子。”

她转身往外走。

“走。”

“去哪?”

“回大理寺。”

沈青禾脚步很快。

“赵令仪既然不是人,那这案子就不能按人的法子审。”

她走到门口,停下步子,回头看了一眼吴公公。

吴公公还站在桌边,一脸茫然。

沈青禾没理他,径直出了存档房。

“我得回去准备点东西。”

“什么东西?”

顾砚之跟上来。

“对付鬼的东西。”

沈青禾翻身上马。

“还有,查查太后最近是不是快过大寿了。”

她一勒缰绳,马头调转方向。

“我总觉得,这批锁魂针,是有人专门定做的‘寿礼’。”

风把她的衣摆吹起来。

沈青禾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驾!”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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