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刚起驾没两步,停了。
那两个轿夫像是撞了鬼,浑身一哆嗦,把轿子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回跑。
“妈呀!杀人啦!”
沈青禾勒住马。
“这俩人跑什么?”
顾砚之眯起眼。
“别管人,看轿子。”
那青布轿帘子里头,透出一股子怪异的青烟。紧接着,一只手从里头伸出来,指甲比刚才长了一倍,漆黑漆黑的。
赵令仪从轿子里滚了出来。
她没站稳,在那冻土上踉跄了两步,那半张灰白的脸皮像是挂不住了,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
“沈青禾……”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既不留路,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那枯树枝似的手往袖口里一掏。
“嗖——”
一道暗青色的光直冲沈青禾的面门而来。
那是一根针。
比之前的十二根都要粗,颜色更黑,上面还带着点没磨平的骨刺。
“那是——”
沈青禾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根针尖儿已经到了跟前。
“咿——”
针体震动,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啸音。
那声音不像是一件东西发出的,倒像是有几十个女人挤在针管里,同时尖叫。
声音钻进耳朵,像钢针一样扎进脑仁。
沈青禾只觉得天旋地转。
“唔!”
她捂住耳朵,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扑通。”
摔在硬土上,手掌擦破了皮。
那啸音还在持续。
沈青禾觉得两道温热的东西顺着耳道流出来。
一摸,满手的血。
“这东西……居然还能留着后手!”
她咬着牙,想站起来,但那声音把人的平衡感都震碎了,她只能跪在地上,干呕。
赵令仪在那边狂笑。
“这是老娘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根!那十二个是给太后的,这一个是我的命根子!今儿就先拿你的嗓子祭这根针!”
她手里的针尖又往前送了一寸。
那啸音更尖了,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给震散。
就在这当口。
一道金光从侧面炸开。
“破!”
顾砚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了马。
他站在沈青禾跟前,右手平举,掌心向外。
“哗啦——”
一条金色的锁链从他那宽大的袖口里飞射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铁链,每一节链环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
锁链快得像闪电,“啪”的一声,死死缠住了赵令仪那根正在发啸的骨针,顺势往上,把赵令仪那只枯瘦的手腕也给圈住了。
“滋滋滋——”
锁链一碰上那骨针,瞬间爆出一串火花。
那尖锐的啸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沈青禾脑子里那股子剧痛一下子轻了大半。
她大口喘着气,把耳朵上的血抹了一把。
抬头看去。
赵令仪被那条锁链拽着,身子僵在半空。
那条金链子上透着一股子正气,压得她那身鬼气直往外冒。
“啊——!”
赵令仪惨叫一声。
她那左半边灰白的脸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从额角一直裂到下巴。
那口子不是皮肉伤,更像是瓷器的裂纹。
“嗤——”
一股暗红色的液体从那裂缝里喷出来,溅在地上,冒起一阵腥臭的白烟。
“顾砚之!”
赵令仪那只完好的右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顾家的判官锁……你竟然敢对老娘用这个?”
她声音嘶哑,像是破风箱。
“你爹顾伯渊当年都不敢把这链子往老娘身上套!他还要敬着太后三分!你个小崽子算什么东西!”
顾砚之手腕一转,锁链又收紧了一圈。
赵令仪手里的那根骨针“啪嗒”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
顾砚之面无表情。
“那是以前。”
他看着赵令仪那张裂开的脸。
“现在我不管你是半鬼还是全鬼,动了大理寺的人,这链子我就收不回去了。”
赵令仪疼得浑身抽搐。
她左脸上的那道裂缝越来越大,里头甚至能看见惨白的颧骨。
“好……好……”
她一甩手,身子竟然像蛇一样软了下来,硬生生从锁链里脱了层皮。
“老娘记住你了。”
她捂着那张快要掉下来的半边脸,踉踉跄跄地往后退。
“今儿这梁子结死了。”
赵令仪怨毒地看了一眼沈青禾。
“你等着,只要我不死,这京城的戏班子,还得给我唱戏!”
说完,她转身钻进了旁边的林子。
那速度,竟然比刚才跑得还快。
顾砚之手腕一收,金链飞回掌心,瞬间消失不见。
他转过身,把沈青禾拉起来。
“没事吧?”
沈青禾晃了晃脑袋,又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耳朵上的血。
“死不了。”
她看着地上那半截断针。
“这就是她藏的那根?”
“半成品。”
顾砚之捡起那断针看了一眼。
“里头只有一个人的魂。威力比前十二根差远了,但也够把你耳朵震聋的。”
沈青禾把帕子揉成一团。
“她刚才说,顾伯渊都不敢动她。”
她看了一眼顾砚之。
“你爹?”
顾砚之没说话,只是把那断针收进怀里。
“老一辈的事儿。”
他把沈青禾扶上马。
“但我现在敢。”
沈青禾抓紧了缰绳,耳朵里还嗡嗡作响。
“她跑了,这脸一破,肯定得急眼。”
“急眼才好。”
顾砚之翻身上马。
“急了就会乱扑。只要她敢再伸手抓人,咱们就能在明面上摁死她。”
沈青禾点点头。
“回城。”
她一夹马肚子。
“通知下去,全城戒备。尤其是那些唱戏的班子,一个都不许出事。”
两匹马再次冲上官道。
沈青禾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
风吹过,树叶哗哗响。
那半张裂开的鬼脸,像是还在树影里晃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