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仪退得很快。
她捂着那张快要掉下来的左脸,整个人像只断腿的蜘蛛,缩回了轿子里。
“走!起轿!”
那声音嘶哑得像是喉咙里含着沙子。
两个轿夫早就吓傻了,听见这一声吼,才回过魂来。也不管轿子门还没关严实,抬起轿子就往南边狂奔。
那轿子晃得厉害,左右乱摆,差点没把顶上的顶子给颠下来。
沈青禾捂着耳朵,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别……别让她跑了……”
她想追,但这会儿那啸音的后劲还在脑子里炸着,两腿发软,刚迈了一步就差点跪下。
顾砚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别追了。”
他看着轿子消失的方向。
“她往南去了。那是皇陵的方向。”
沈青禾甩开他的手,刚要说话,那轿子已经跑远,借着那股子邪风,眨眼就到了百步开外。
就在这时。
那轿帘子被一只灰白的手掀开一条缝。
赵令仪那张裂开的半脸在帘缝里一闪。
“沈青禾——”
她喊了一声,声音尖利,穿透了晨雾。
“你以为这就完了?你查得越深,你就越像你娘!”
沈青禾一愣。
“十八年前,你娘也是这么查我的!她查到了皇陵,就再也没出来!”
“你想知道她怎么死的?去皇陵找她啊!哈哈哈哈——”
狂笑声随着轿子卷进了风里,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枯枝被风刮断的声音。
沈青禾站在官道中间。
她没动。
耳道里的血顺着脖子流进衣领,温热,又黏腻。
但她没感觉。
脑子里只有那句话。
你娘当年也是这么查我的,查到了皇陵,就再也没出来。
“沈青禾?”
顾砚之见她眼神发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伤着脑子了?”
沈青禾回过神。
她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把那块帕子攥在手心里。
“没死就行。”
她转身走到马边,抓着马鞍,翻身上了马。
动作有点僵,但利索。
“回大理寺。”
……
大理寺,后堂。
青黛一看沈青禾那满身血的架势,吓得手里的托盘都差点扔了。
“哎哟我的祖宗!这是怎么了?这耳朵……这是咋了?!”
她赶紧跑过来,扶着沈青禾坐下。
“遇上硬茬子了。”
沈青禾坐到椅子上,把那一身沾了灰土和血迹的斗篷解开。
“给我包上。别废话。”
青黛不敢多嘴,赶紧拿了金疮药和白布条过来。
药粉扑在伤口上,沙得疼。
沈青禾皱了皱眉,没吭声。
她盯着面前的桌子。
桌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块缺了角的木牌,那是红袖的。
一枚旧得发黑的银戒指,那是她娘留下的遗物。
一张画像,赵令仪的。
三样东西,一字排开。
青黛一边给她缠布条,一边心疼地念叨:“这大冬天的,耳朵若是受了寒,以后可是要落下病根的……”
顾砚之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纸,看了一眼沈青禾包得像馒头似的两个耳朵,没说什么。
“查到了。”
他把门关上。
“赵令仪的轿子在皇陵外围的林子里丢了。人进了皇陵地界。”
他走到桌边,把手里那卷纸摊开。
是一张手绘图。
上面画的是连绵的山脉,和几个红笔圈出来的点。
“这是皇陵地宫的入口分布图。”
顾砚之指着最南边的那个红圈。
“她往这边去了。那是当年修陵墓时留下的废弃通风口,现在估计是她藏身的老窝。”
沈青禾没看图。
她看着那枚银戒指。
“我娘也是在那儿没的。”
顾砚之沉默了一下。
“赵令仪说的话,未必全信。”
“但她没必要这时候骗我。”
沈青禾抬起头,眼神沉静得吓人。
“我娘十八年前查案,最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档案里只写了‘失踪’。现在赵令仪指了条路,我不管真假,都得去。”
【叮——】
【系统面板弹出】
【主线任务更新:皇陵调查·赵令仪藏身处】
【任务描述:赵令仪逃窜至皇陵,其半鬼之体急需修复。母案线索现世,建议立即前往。】
【当前线索:赵令仪逃往皇陵、母亲最后出现地点皇陵、半鬼之体受创。】
【建议等级:满状态前往。】
沈青禾把面板关了。
“收拾东西。”
她站起来,把桌上的银戒指拿起来,套在脖子上,塞进衣服里贴着肉。
“青黛,把金疮药带上,多带点。”
青黛还在那绕布条:“啊?现在就去?您这耳朵还没消肿呢!”
“到了皇陵再消。”
沈青禾把木牌揣进兜里。
顾砚之把那张地图折叠好,递给她。
“今晚休整,明早动身。”
“不行。”
沈青禾拒绝得干脆。
“多给她一晚,她就多一分气力。她现在那是拼命,跑不快。”
她把地图塞进袖子。
“我现在就去备马。”
顾砚之看着她那股子倔劲。
“行。”
他转身往外走。
“我去叫上几个靠得住的兄弟,带点辟邪的家伙什。”
沈青禾走到门口。
“也不用多,两三个就够。人多了,进陵子不方便。”
“我心里有数。”
顾砚之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也别硬撑。耳朵若是聋了,在陵子里听不见动静,那可是要吃大亏的。”
沈青禾扯了扯嘴角。
“放心。”
她摸了摸缠着布条的耳朵。
“就算聋了,我也能听见她赵令仪那骨头渣子碎的声音。”
她一脚跨出门槛。
“明早五更天,准时出发。”
此时,外头的天色彻底大亮。
那一轮刚升起来的日头,照在屋檐的积雪上,反着惨白的光。
沈青禾紧了紧领口,大步走向马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