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彻底黑透了。
陵伯那石屋里的油灯晃了两下，被风扑得只剩个豆大的火星。
“行了，甭跟这儿杵着。”
陵伯把那只破碗往桌上一搁，指了指外头那扇半掩的石门。
“要进就赶紧，那底下的‘东西’可没耐性等你们磨叽。”
沈青禾紧了紧背上的包袱，回头看了一眼青黛。
“你就在这屋里待着，把门锁死。明儿天亮我们要是没出来……”
“小姐！”
青黛眼圈一红，手里攥着朱砂包，指节都发白了。
“您可别说不吉利的话。我就在这守着，灯灭了我就跑，绝不给大人添乱。”
“得嘞，您是听话。”
沈青禾没再多说，转身走到石门前。
顾砚之手里的火把“噗”地一下燃起来，火光把那石门上的枯藤照得像鬼爪子。
“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儿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那陵门酒的后劲还在，胃里那一团火正好压住了这股子阴冷。
墓道很宽，能并排走四匹马。
脚底下的青石砖上积了层厚灰，一脚踩下去，悄无声息，就像是踩在棉花堆里。
“这墙上……”
顾砚之把火把往边上一偏。
沈青禾顺着光看过去。
那一瞬间，她眉头皱了起来。
墙上全是画。
不是什么花鸟鱼虫，也不是什么神仙祥瑞。
那是惨烈的战场图。
画工极好，好得让人心里发毛。红色的颜料在火光下泛着油光，看着跟还没干透的血一样。
画上的人穿着残破的甲胄，有的脑袋搬了家，提在手里；有的肚子被划开，肠子流了一地。
“九龙夺嫡。”
沈青禾低声吐出四个字。
“十八年前，先帝尚未立储，九个皇子在这儿杀了整整三天。这一地的骨头架子，全是那时候留下的。”
“这画是镇压用的。”
顾砚之扫了一眼，声音沉得像铁。
“把死状画上去，让它们的怨气散不出来，只能憋在这画里。”
“可惜，憋不住了。”
沈青禾没敢多看那些壁画。
这东西看多了伤眼，更伤神。
两人顺着墓道往下走。
越走越冷。那冷气不是从风里来的，是从地底下的石头缝里渗出来的，顺着脚底板往上爬。
走到一个拐弯处，前面的顾砚之停了脚。
他把手里的火把压低，整个人贴在墙上。
“有动静。”
沈青禾立刻屏住呼吸。
“咔嚓——咔嚓——”
一阵像是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从前面那截黑漆漆的墓道里传过来。
紧接着，是铁器拖在地上的声音。
“嘶啦——”
顾砚之把火把往前面一扔。
火光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十步远的地方。
“我去！”
沈青禾忍不住骂了一句。
只见那墓道两侧的石室门口，晃晃悠悠走出来五六道影子。
那是几具人形的东西。
身上挂着破烂的铁甲，甲片锈得都快掉光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肋骨。
眼眶里空荡荡的，只有两点绿幽幽的鬼火在飘。
手里还握着卷了刃的长刀。
沈青禾脑子里那个开关瞬间弹开。阴司视觉。
视野一下子变得不同。
只见那几具白骨的头顶上，全飘着一行血红的字：
【战殁怨灵·等级1】
【执念值：100%（杀戮）】
“还真是站起来了。”
沈青禾手心冒了汗。
“陵伯那老头没瞎扯。”
那几具白骨似乎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那空洞的眼眶转过来，直勾勾盯着他们。
“吼——”
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破风箱拉动的声音。
它们举起锈刀，就要扑上来。
顾砚之右手掌心亮起一道金光，那金色的判字印像是烙铁一样。
“退后！”
沈青禾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手！这是墓道，一动手那血味儿能引来一窝子。”
她脑子飞快地转着。
正面硬刚，这几具白骨倒是不怕，但这墓道里不知道还有多少。
【系统提示：遭遇亡灵大军先遣队。】
【建议兑换：辟邪符×10。消耗阴德：50点。】
【当前阴德：1050点。】
这系统倒是挺会挑时候。
“兑换。”
沈青禾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手里一沉。
十张黄裱纸的符咒凭空出现，捏在手里还带着点热乎气。
“顾砚之，护着火！”
沈青禾喊了一声，脚下没停，反而迎着那几具白骨走了两步。
那些白骨见这活人居然敢凑上来，那鬼火烧得更旺了。
“杀——”
其中一具领头的白骨嘶吼一声，锈刀带着一股子腥风就劈了下来。
就在这刀刃离沈青禾脑门还有三寸的时候。
“啪！啪！啪！”
沈青禾手腕一抖，三张符纸像飞镖一样，精准地贴在了那白骨的脑门和两边的墓道墙上。
“嗡——”
符纸一沾墙，瞬间爆出一圈刺眼的红光。
那红光像是一堵墙，硬生生把那把锈刀给架住了。
“滋滋滋——”
白骨的刀刃碰到红光，立马冒出一股黑烟，像是被火烫了一样。
那白骨惨叫一声，像是被烫了脸，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剩下的那几具白骨一看这阵势，也不敢往前凑了，只是在红光外面打转，喉咙里发出一阵阵威胁的低吼。
“这东西管用啊。”
顾砚之看着那红光，把手里的金印散了。
“那是自然，花了钱的。”
沈青禾松了口气。
她又往地上和墙上补了几张符纸，把这几具白骨彻底封在了十步开外。
“走吧，别跟它们耗着。”
那几具白骨被符纸挡着，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绕过它们，往深处走。
就在两人刚走到墓道尽头的时候。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嘶鸣。
“嗷——”
那声音像是野兽，又像是人哭，穿透力极强，震得沈青禾耳膜生疼。
前面那几具白骨一听这声音，像是得了令，瞬间止住了低吼，转身钻回了黑影里。
“这又是哪路神仙？”
沈青禾按了按耳朵。
“这声音听着不像是一级的货色。”
顾砚之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点卯声。”
他看着前面漆黑的墓道。
“这里头还有个头领，正在清点底下的兵马呢。”
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清点兵马？”
她看了一眼顾砚之。
“它这是打算造反啊。”
顾砚之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刀又握紧了一分。
“走快点。”
他迈开步子。
“赵令仪要是落在它们手里，怕是连渣都不剩了。”
沈青禾没迟疑，跟了上去。
只是她刚走两步，眼角瞥见墙壁上的壁画。
刚才那红光一闪，她分明看见，那壁画上一个断了头的小人，眼珠子好像动了一下，正死死盯着她的后背。
沈青禾回头。
那壁画静悄悄的，什么动静也没有。
“怎么了？”
顾砚之问。
“没事。”
沈青禾收回目光。
“眼花了。”
她转身大步往前走。
“咱们得在天亮前，把这地宫翻个底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