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长啸的回音还在墓道里转悠,像是有人在嗓子眼儿里含了口沙子,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呼……呼……”
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
沈青禾回头,手里的刀已经拔出来一半。
“是我!别动手!”
陵伯提着盏快熄灭的油灯,扶着膝盖从阴影里挪出来。
这老头跑得气喘吁吁,那把破铁剑在背上磕得铛铛响。
“您怎么跟下来了?”
沈青禾把刀插回去。
“不是让我们先进来探探?”
“探个屁。”
陵伯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你们俩生面孔,那是往阎王爷怀里送。这地宫也就是我熟,闭着眼都能摸到那几个钉子眼儿。”
他喘匀了气,举起油灯照了照前面。
“跟我走。要找那四根钉子,得先去东边那间陪葬室。那是离门口最近的一根。”
顾砚之看了一眼沈青禾,沈青禾点了点头。
“行,您老在前头带路。小心点脚下。”
陵伯哼了一声:“这地儿我闭着眼都走得通。”
这老头虽然嘴碎,但走起来确实稳。
他避开地上那些还没干的水渍,专挑干燥的石砖落脚。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面出现了一扇半敞着的石门。
门楣上刻着三个大字:【东配殿】。
“到了。”
陵伯停下步子,把油灯往门里一照。
“就在里头正中间。”
沈青禾和顾砚之走进去。
这间配殿不大,空荡荡的,没有棺材,只有地上堆着些烂掉的兵器架。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石台。
石台上,钉着一根铁钉。
那钉子看起来不起眼,只有三寸来长,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
但这会儿,那钉子是歪的。
原本应该垂直钉入石台,现在却向西倾斜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角度。
钉子周围,石台裂开了一道指头宽的缝。
“嘶嘶——”
一缕黑烟正顺着那裂缝,像蛇一样往外钻。
这屋里比外面还要冷,那种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
“这就是镇魂钉?”
沈青禾走到石台边。
这钉子看着不起眼,但这裂缝里冒出来的阴气,让她手腕上的皮神官一阵刺痛。
【阴司视觉·开】
她再次开了眼。
这一看,沈青禾头皮发麻。
只见那石台的裂缝下面,根本不是石头,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全是人。
无数灰蒙蒙的人影挤在下面,手脚扭曲着,一个个张着嘴,像是要往上爬。
最上面的那几个,手已经伸进了裂缝里,在那缕黑烟里若隐若现。
“这底下全挤满了。”
沈青禾低声说。
“这钉子要是再松一点,它们就全爬出来了。”
顾砚之走到她旁边,伸手在钉子上方悬着。
“这钉子被赵令仪动过。”
他皱着眉。
“咒文被抹了一层。她是故意松开的。”
陵伯在门口探了个头:“那赶紧给钉回去啊!要是这第一根废了,剩下三根也就跟着废了!”
“没那么容易。”
顾砚之看着那根歪斜的铁钉。
“这是地脉的锁。要修它,得用纯阳的灵力硬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沈青禾。
“我的判官印能行。但这样一来,动静会不小。”
“动静大点不怕,总比这底下的人跑出来强。”
沈青禾退开两步。
“来吧。”
顾砚之没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拍在铁钉顶端。
“定!”
掌心那个金色的“判”字瞬间亮起,刺得人眼晕。
“嗡——”
金光顺着他的手掌注入铁钉。
那漆黑的铁钉像是被烫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滋滋滋——”
裂缝里冒出一股焦臭味。
钉子周围的黑烟瞬间散开,那下面那些灰影像是被烫了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
在金光的压制下,那根倾斜了三分之一的铁钉,一点点被推回了正位。
“咔、咔。”
石台上的裂缝合拢了一些。
就在钉子完全正过来的瞬间。
顾砚之收回手。
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指尖上渗出几滴黑色的血珠。
“咳。”
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白了一截。
沈青禾眼尖,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这血怎么是黑的?”
她看着那黑色的血珠滴在石台上,瞬间把石头腐蚀了一个小坑。
“旧伤。”
顾砚之把手抽回来,随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赵令仪那根锁魂针伤了根本,还没好利索。这判官灵力一动,压不住底下的毒气。”
“您这哪是修钉子,这是拿命在填啊。”
陵伯在旁边看得直嘬牙花子。
“大人,您这身子骨,剩下的三根还要不要弄了?”
沈青禾盯着顾砚之的手。
“四根钉子,每修一根你就吐一口黑血。这还没见着赵令仪呢,你就先把自己耗干了?”
顾砚之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那只手。
“那也得修。”
他转身往外走。
“东室的钉子虽然回了位,但底下那些东西还没散。这第一根只是拦住了它们,剩下的三根才是关键。”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沈青禾。
“赵令仪在皇陵三天了。她既然敢松这钉子,肯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她想炼化那些怨灵,我们就得把她的路堵死。”
顾砚之捂着胸口,咳了一下。
“下一间是哪?”
沈青禾看了一眼这老头的背影。
这人倔得像块石头。
她也没再劝,转身跟了上去。
“南室。”
陵伯在前面举着灯。
“那是当年埋葬战马的地方,怨气虽不如这儿重,但那地方……邪门。”
沈青禾把刀拔出来,握在手里。
“那就赶紧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重新归位的镇魂钉。
石台上,那滴顾砚之留下的黑血,正慢慢渗进石头缝里。
“这钉子修好了吗?”
顾砚之问。
“看着是正了。”
陵伯嘀咕了一句。
“但底下那股劲儿,还在顶着呢。”
沈青禾没说话,只是快步跟上顾砚之。
“走吧。”
“这一仗,才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