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那股子味儿差点没把人熏个跟头。
不是腐臭,是一股子生铁锈味,混着没散尽的血腥气,直往鼻孔里钻。
沈青禾捂着鼻子,把刀横在胸前。
“这也太挤了。”
这屋里根本不像是墓地,更像是个塞满了烂肉的坛子。
密密麻麻的全是影子。
一百多号“人”,把中间那块地儿围得严严实实。它们身上还穿着那种明黄色的绸缎,但那绸缎早就烂成了布条,挂在灰白色的身躯上。
每个人脸上都没一块好肉。
有的没了鼻子,有的半边下巴都没了。
这都是当年凌迟留下的记号。
“钉子在那儿。”
顾砚之指了指最中间。
在那堆魂体簇拥着的地方,立着个石台。
一根黑色的铁钉斜插在上面。
这根钉子比东室那根惨多了。
钉身上全是裂纹,最大的那道口子能塞进一根手指头。黑气顺着口子往外冒,滋滋地响。
“顾砚之,你动作快点。”
沈青禾盯着那群魂体。
“它们看着不太友善。”
顾砚之没废话,提着刀就往里挤。
他手上的金印刚一亮,那一屋子本来死气沉沉的魂体,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咔咔咔——”
那一瞬间,一百多双眼睛全盯在了顾砚之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百条毒蛇同时盯住了咽喉。
“顾……家……”
一个嘶哑的声音从石台底下钻出来。
魂体群忽然裂开个口子。
一个身材比常人高大一圈的影子走了出来。
它穿着一身五爪龙袍,但这会儿那龙袍跟抹布似的挂在身上。
它的脸缺了半边。
那半边脸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点点割下来的,只剩下一只右眼,在那空洞的眼眶里冒着绿火。
“端王。”
顾砚之咬着牙。
“这端王居然还留着神智。”
端王那半张残缺的脸上,肌肉扯动了一下。
“顾家……判官……滚出去!”
它一挥手。
“杀——”
那一百多号魂体瞬间炸了窝,像潮水一样扑了过来。
“找死!”
顾砚之右手一甩。
“哗啦——”
三条金色的锁链从他袖子里飞出来,像三条金蛇,死死缠住了端王的双肩和脖子。
端王吼了一声,想挣扎,但那锁链上带着正气,烫得它身上直冒黑烟。
“沈青禾!修钉子!”
顾砚之吼了一声。
但他这锁链刚缠住端王,那些小鬼就不干了。
它们绕过顾砚之,全冲着沈青禾来了。
“这就都冲着我来?”
沈青禾一刀劈翻最近的一个。
那刀砍在魂体上,就像砍在冰块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这也太多了!”
她一边退一边砍。
但这屋里太挤了,根本没地方躲。
“砰!”
她脚后跟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歪,直接往后倒去。
这一倒,正好摔在石台边上。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撑地。
“噗嗤——”
掌心一疼。
那根斜插着的镇魂钉,那锋利的裂口,直接划开了她的手掌。
“嘶——”
沈青禾倒吸一口凉气。
血瞬间涌了出来。
那是黑色的血。
四阴之体的血,比普通人的要冷,要黑。
那血顺着石台流下来,滴在镇魂钉那道裂口上。
“嗡——”
就在那黑血渗进钉子的一瞬间。
原本狂暴涌上来的百鬼,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
齐刷刷地,停住了。
连那个被锁链缠住的端王,也不动了。
它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沈青禾流着血的手掌。
原本满是杀意的绿火,变成了惊恐。
“四阴……之体……”
端王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是……是那种血……”
沈青禾疼得直咧嘴,但她反应快。
既然怕这个,那就给它来点狠的。
她咬着牙,把那只流血的手掌,狠狠按在了镇魂钉上。
“镇!”
黑血顺着裂缝,瞬间灌满了整个钉身。
“滋滋滋——”
镇魂钉发出一阵刺耳的鸣叫,那些黑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嗖的一下全缩了回去。
围在周围的百鬼,像是看见了什么洪水猛兽,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屋子,硬是给让出了一块空地。
“就是现在!”
沈青禾喊道。
顾砚之反应极快。
他趁着端王被这血气镇住的瞬间,掌心金光大盛。
“定!”
他一脚踹在钉子帽上。
“咚!”
一声闷响。
那根歪斜了大半的镇魂钉,硬生生被推回了石台里。
“咔。”
钉子正了。
裂缝合拢。
屋里的阴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些原本要扑上来的魂体,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个瘫软在地上,缩成一团,不敢再吱声。
顾砚之收回锁链,喘了一口粗气。
他右手的手背上,又渗出了一层黑血。
沈青禾从地上爬起来,随便扯了块布条把手缠上。
“这些东西,还真是欺软怕硬。”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端王。
端王瘫坐在石台脚下,那半张残缺的脸看着狼狈得很。
但它还是抬起头,那只独眼死死盯着沈青禾。
“你……”
端王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你娘……当年也滴过血。”
沈青禾动作一僵。
她蹲下身,视线和端王齐平。
“你说什么?”
端王那残缺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女人……十八年前……也是把血滴在这钉子上……”
它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沈青禾的胸口。
“她那血……比你的还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