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端王室,那股子阴冷劲儿还没散。
沈青禾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虽然缠了三层布条,但那血还是渗出来了,黑红黑红的,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毛。
“嘶——”
“嘶——”
通道两边的石室里,传来一阵阵吸气声。
就像是有人闻见了刚出笼的肉包子香。
原本缩在那些陪葬室角落里的魂体,一个个全把脑袋探了出来。
有的趴在门缝上,有的半个身子探出墙外,那空洞的眼眶子,齐刷刷地盯着沈青禾那只手。
“它们的鼻子倒是灵。”
沈青禾骂了一句,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不是鼻子的事儿。”
顾砚之走在她旁边,右手提着那条金色的锁链,链子在地上拖得哗啦作响。
“四阴之血,那是至阴的东西。对这地底下的玩意儿来说,这就是补药,比那太后的寿桃还顶用。”
话音刚落,左边一间石室里窜出来一道黑影。
没有废话,直愣愣地就往沈青禾胳膊上扑。
“滚!”
顾砚之眼皮都没抬,手腕一抖。
“啪!”
金链子像鞭子一样抽在那黑影身上。
那魂体惨叫一声,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散了。
但这只是个开始。
前后的通道里,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密。像是无数只耗子在墙缝里挠。
“这条路,像是走不到头。”
沈青禾看着前面那段路,已经聚了不下十个魂体,正堵在路中间,贪婪地看着她。
“这就是个行走的补药罐子。”
顾砚之把锁链一收,掌心的金印又亮了几分。
“尽量把伤口勒紧点。这味儿要是再散出去,连第三层的东西都得被引上来。”
沈青禾咬着牙,右手勒紧了左手的布条。
疼是疼了点,但这血要是再流,把整层楼的鬼都招来,那可就真交代在这儿了。
“走快点。”
顾砚之在前面开路,金印照着的地方,那些低阶的魂体纷纷退避,不敢造次。
两人走得急。
但沈青禾总觉得后面有点不对劲。
她总感觉有东西在盯着她的后背,不远不近,就在三步开外。
她回头。
身后的黑暗里,飘着那道熟悉的高大影子。
端王。
这家伙没散,居然跟出来了。
它那半张残缺的脸还是对着沈青禾,另外半边脸的肌肉在抽搐。
它不走,也不闹,就这么像个跟屁虫似的吊着。
“它怎么还跟着?”
沈青禾皱眉。
“不知道。”
顾砚之回头看了一眼,神色凝重。
“可能是你这血的味道太特殊了,让它记住了。而且它保留着神智,比那些没脑子的东西难缠。”
沈青禾索性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直视着那团黑影。
“喂,那边的。”
她指着端王。
“钉子我也修了,路也给你让了。你老跟着我干什么?想讹我点血喝?”
端王那半只眼睛动了动。
它没有扑过来,也没有像别的魂体那样流口水。
它只是僵硬地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通道的前方。
“南边……”
那破锣嗓子又响起来了。
“南边……”
“南边有个屁。”
沈青禾没好气地说。
“这皇陵我都快摸透了,南边就是个死胡同。”
“你娘……”
端王往前飘了一步。
顾砚之手里的锁链立马抬起来了。
但端王没攻击,它只是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你娘……在……南边……”
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在屋里听了一遍,现在又听了一遍。
“你确定?”
她盯着端王的那只独眼。
“我娘在南边?她还活着?”
端王没回答是,也没回答不是。
它那只独眼变得浑浊起来,像是蒙了一层雾。
“活……不活……”
它摇了摇头,那动作像是在嚼蜡。
“她……在……等……”
“等谁?”
沈青禾追问。
“等你……”
端王说完这俩字,那半张脸像是裂开了一样,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南边……”
它指了指前面。
然后,那一团黑影就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嗖的一下,钻进了旁边的墙壁里,消失不见了。
沈青禾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这老东西,说话大喘气啊。”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
“但它的意思,我妈好像真在那边。”
顾砚之把手里的金光散了。
“端王当年是见过你娘的。它的魂体里留着你娘的气息,也留着你娘的话。它既然说南边,那就说明第三层甚至更深的地方,真有东西。”
他看了一眼前面。
通道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扇巨大的铜门,门上没有锁,只有两个凶兽的吞口。
“这就是第三层的入口。”
顾砚之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铜门。
“南边,就是这儿。”
沈青禾把左手的伤口又紧了紧,把刀换到左手拿着。
“行。”
她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都在南边,那就别愣着了。”
她伸出右手,按在铜门上。
“推门。”
顾砚之没动。
“你手上有血。”
“我有数。”
沈青禾回头看了他一眼。
“端王说了,我妈在南边等我。这血既然能引鬼,说不定也能引出点别的线索。”
她用力一推。
“轰隆——”
沉重的铜门缓缓向两边滑开。
一股更浓烈的、带着腐朽味道的热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沈青禾把鼻子一捂。
“这味儿,比上面还冲。”
她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只有正中间一点极其微弱的亮光,像是个火折子落在地上。
“走。”
沈青禾第一个跨了进去。
顾砚之紧随其后,锁链在手里挽了个圈。
“小心脚下。”
他刚说完。
沈青禾的脚尖就踢到了一个东西。
“当啷——”
是个空酒壶。
沈青禾把它踢开。
“这里,还有人喝酒?”
她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把地上那个只有豆粒大的火苗捏了起来。
那不是火。
是一块还在发着微光的磷石。
借着这点光,沈青禾看见前面的地上,拖着一道长长的、黑色的痕迹。
像是有人受了伤,一路爬过去留下的血印子。
“这印子还是新的。”
顾砚之蹲下来看了一眼。
“没干透。”
沈青禾看着那道血印子延伸的方向。
那方向,正对着深处的一个石室。
“看来咱们不用找引子了。”
她站起身,把磷石往地上一扔。
“顺着这血迹走,就能找着赵令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