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主墓室门口,路断了。
前面是一堵看不见顶的暗红色光墙,把那扇巨大的汉白玉门堵得严严实实。
那光墙里头,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点影子在晃动,像是有人在里头贴着墙走。
“这就是赵令仪留的后手?”
沈青禾皱着眉,把刀护在胸前。
“这赵令仪,把路都堵死了。”
她试着往前探了一步,手里的刀尖刚碰到那层红光。
“滋啦——”
一声像是热油泼在冰块上的动静。
“嘶!”
沈青禾缩回手。
那刀尖上居然冒了烟,她自己的手背也被余波扫了一下,瞬间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
“别硬闯。”
顾砚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声音听着有点飘,像是隔着层水膜。
“这是怨气结界。是用几百个活人的怨念织出来的。你那把铁刀碰一下就化。”
沈青禾回头看他。
顾砚之那张脸此刻白得跟纸一样,嘴唇上那道血口子还没好,这会儿又渗出点新的来。
但他没停,径直走到了那光墙跟前。
“只有判官印能破。”
他抬起右手。
那只手抖得厉害,掌心的金色印文像是个快熄灭的灯泡,忽明忽暗。
“你行吗?”
沈青禾问了一句废话。
“死不了。”
顾砚之没回头。
“轰——”
他把手拍在了光墙上。
瞬间,那暗红色的光墙像是疯了一样,剧烈抖动起来。
顾砚之咬着牙,手腕一翻,那条金色的锁链从袖口窜了出来,像蛇一样死死缠在光墙上,硬生生往里钻。
“咳咳——”
两口黑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光墙上,瞬间被吞噬。
“顾砚之!”
沈青禾急了。
“你这哪是破阵,你这是要把命填进去!”
“别……废话!”
顾砚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我撑……撑不了多久……”
那金色的锁链在红光里越缩越紧,发出一阵阵刺耳的爆鸣声。
光墙上,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口子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钻过去。
“快去!”
顾砚之吼了一声,那嗓子像是破了的风箱。
“把钉子……修好!”
他反手一推。
一股大力袭来,沈青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推进了那个裂缝里。
“算你狠!”
沈青禾稳住身形,脚刚落地,也不敢回头,撒腿就往墓室里跑。
这主墓室很大。
正中间停着一具巨大的汉白玉石棺。
在那棺椁的正前方,有个石台。
第四根镇魂钉,就插在那儿。
这根钉子比前三根都粗,通体乌黑,上面缠满了像头发丝一样的红线。
钉子歪得很厉害,几乎快倒了。
沈青禾冲过去,根本来不及看别的。
她两只手抓住钉帽,咬紧牙关。
“给我……起!”
她把自己身体的重量全压上去。
“咔咔——”
钉子周围的石头发出一阵碎裂的声音。
那钉子倒是动了,一点点往回正。
沈青禾感觉手心里的皮都被磨破了,但她不敢撒手。
“一、二、三!”
她低吼一声,用力一推。
“咚!”
一声闷响。
那根镇魂钉,彻底归位了。
就在这一瞬间。
整个地宫猛烈地晃了一下。
“轰隆隆——”
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动了一样,四周的墙壁里传出一连串沉闷的回响。
那感觉,就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
沈青禾喘着粗气,看了一眼那根钉子。
好了。
四根全齐了。
她没敢耽搁,转身就往外跑。
“顾砚之!”
她冲到门口。
那层暗红色的光墙已经碎成了渣,正像雪花一样往下飘。
顾砚之就跪在那些光渣里。
他单手撑着地,那条金色的锁链已经收回去了,整个人看着像个被抽了骨头的面团。
“喂!”
沈青禾跑过去。
就在她手刚伸过去的一刹那。
顾砚之身子一歪,直挺挺地往后倒来。
沈青禾心里一惊,赶紧伸手去接。
“噗。”
顾砚之后脑勺正好枕在她肩膀上,两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半睁着,里面的光已经散了,焦距都没了。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只漏出来一口气,什么声儿都没有。
“你少给我装死。”
沈青禾骂了一句,声音却有点抖。
她把他上半身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右手顺着他的后背摸过去。
这一摸,沈青禾的手僵住了。
湿。
全是湿的。
那背后的衣服早就湿透了,黏糊糊的一片。
不用看都知道,那是血。
黑血。
旧伤全崩了。
“你这……”
沈青禾咬着牙,把他那件烂得不行的外袍扒开一道口子。
只见那后背上,那几道陈年的鞭痕像是活了一样,全都裂开了,皮肉翻卷着,黑血正咕嘟咕嘟往外冒。
这哪是修钉子,这简直就是拿人肉去填那结界的眼。
“醒醒!”
沈青禾拍了他脸一下。
“别睡过去。这儿阴气重,睡过去就醒不来了。”
顾砚之没反应。
他脑袋歪在沈青禾脖颈处,呼吸微弱得像根细线。
沈青禾低骂了一声,把他的一只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
“走。”
她撑着地,费劲地把顾砚之拖了起来。
“陵伯那老头还在外面等着呢。你要是死在这儿,我都懒得埋你。”
她拖着这死沉死沉的男人,一步步往墓道口挪。
那墓道里,风吹得更响了。
那是四根钉子归位后,阴气倒灌的声音。
沈青禾没回头。
她只知道,这皇陵的锁是解了,但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顾砚之。”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扔进这棺材里,让你给那先帝当陪葬。”
顾砚之的手指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抓紧了她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