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都牵到了门口，缰绳甩在手里，勒得那匹黑马直打响鼻。
沈青禾脚踩马镫刚要上去，动作停住了。
“不行。”
她把手一松，那缰绳就滑了下来。
“还有个要命的事没办。”
顾砚之坐在白马旁边，手里捏着那个空水碗，挑了挑眉：“怎么了？”
“这魂证要是就这么带身上，万一我在南边让人给剁了，这东西不就跟着喂了狗？”
沈青禾转身就往石屋里走。
“这可是赵曜那小鬼拿命换来的，不能瞎弄。”
她一脚跨进门槛，陵伯还在那擦桌子，见她去而复返，愣了一下。
“丫头，落东西了？”
“没落东西。”
沈青禾直接走到桌案前，把怀里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魂证拍在桌上。
“笔，墨。快。”
陵伯没废话，转身从墙角的柜子里摸出一支秃了毛的毛笔，还有半块发硬的墨。
“只有这些，凑合着用吧。”
“有就行。”
沈青禾拿起笔，在砚台里倒了点水，胡乱化了化墨。
铺开一张稍显干净的草纸，她左手按着原件，右手笔走龙蛇。
这字写得虽然算不上大家闺秀，但一笔一划都透着股狠劲，跟那魂证上的凛冽气息倒也配得上一路。
“昭德十八年，废太子赵曜魂证……太后李氏弑子……”
她嘴里低声念叨着，手底下没停。
顾砚之在外面探头看了一眼，没进来。
“抄一份？”
“废话。原件我带走，这副本留这儿。”
沈青禾头也不抬。
“这石屋里虽然破，但好歹是个风水地。陵伯，这纸你给我收好了。”
“好。”
陵伯看着她那副雷厉风行的样子，把擦桌布往肩上一搭。
“放哪儿？”
“找个不显眼的罐子，埋点土，别让人翻出来。”
沈青禾最后一笔落下，吹了吹纸上的墨迹。
“要是哪天我真的没回来，你就把这东西送到京城大理寺。找谁呢？找朱正卿。”
她抬头看了一眼陵伯。
“就说是沈青禾让他查的案。”
陵伯走过来，伸手把那张纸拿起来，仔细地折了两折。
“行。你这脑子倒是比你娘好使。”
他把纸塞进旁边一个装咸菜的陶罐里，又拿块破布把口子一封。
“你娘当年走的时候，那是真潇洒。什么都没留，就留了个背影。我要是知道她去送死，怎么也得拽她一把。”
沈青禾把笔一扔。
“她那是去救火。我是去填坑。不一样。”
她把原件重新塞回贴身的衣兜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行了，这事办完了，心里踏实。”
她转身往外走，顺手把斗笠从桌上抄起来，挂在自己后背上。
“两枚戒指，一份魂证，一块令牌。齐了。”
出了屋。
青黛正扶着顾砚之靠在墙根底下。
这丫头正拿着一圈纱布，在顾砚之后背上比划。
“大人，您这后背……啧啧啧，全是旧伤叠新伤。这再往下缝针，我都怕给您缝成个筛子。”
青黛嘴里碎碎念着，手底下倒是利索。
“这皮肉都翻着呢，您也不喊疼，真是铁打的。”
顾砚之闭着眼，任由她在背上折腾。
“这点伤算什么。”
沈青禾走过去，看了一眼顾砚之那张惨白又带着点冷硬的脸。
“路上换药。”
她说了三个字。
顾砚之睁开眼，眼里的黑沉沉的。
“嗯。”
他应了一声。
“你要是嫌麻烦，就把那药瓶挂我脖子上，我自己来。”
“算了吧。就你现在这样，手抬都费劲，还想自己够后背？”
沈青禾嗤笑一声。
“青黛，整利索点。咱们这一路南下，估计也没几个正经驿站能歇脚。”
“知道了小姐。”
青黛最后打了个结，把多余的纱布剪断。
“收拾好了。这血要是再渗出来，您可得自己想办法止血了。”
顾砚之撑着墙站起来，虽然晃了一下，但还是站直了。
“走。”
沈青禾没再废话。
她推开石屋的门。
外面的夜色已经彻底落下来了。
南边的天空黑沉沉的，像是被人泼了一层浓墨，连颗星星都没有。
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湿润的土腥味，还有隐约的腐臭。
那是南域的味道。
就在她迈出门槛的一瞬间。
脑海里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界面，跳了出来。南域·傀儡城。任务：寻赵明兰，毁续寿阵。一行红字警告：前方高危。
沈青禾看着那行红字，嘴角反倒扬起一点弧度。
“高危？”
她伸手把界面关掉。
“这辈子就爱玩点悬的。”
她翻身上马，动作比刚才还要利索。
“驾！”
马蹄声碎了一地月光，三人两马，一头扎进了那片漆黑的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