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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南去的路

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皇陵门口的冷风就往骨头缝里钻。

陵伯起的比鸡早。

这老头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三个缺了口的粗瓷碗,一字排在门槛上。

“也没有啥好送你们的。”

他拎起那坛子昨晚没喝完的烧刀子,给三个碗都斟满了。

酒水清亮,带着股辛辣的冲劲儿。

“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这碗酒,我就替你们存着。”

陵伯说着,把第一碗酒往地上一泼。

“敬那位没回来的。”

接着第二碗,他也泼了。

“敬那些回不来的。”

最后那碗,他端起来,对着沈青禾和顾砚之举了举。

“敬还要回来的。”

沈青禾也没废话,翻身下马,端起那碗酒仰头就干了。

辣得她直咳嗽。

“好酒。”

她把碗一扔,重新翻身上马。

“走了。”

顾砚之坐在马车里,青黛赶车。他掀开车帘,冲着陵伯点了点头。

“多谢。”

陵伯摆摆手,没再说话,转身进屋搬那块破门板去了。

马蹄声起,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

两匹马,一辆车,三人就这么出了皇陵的地界。

沈青禾骑在马上,把那顶破斗笠往下压了压。

这斗笠还是有点大,遮得她只能看见前面的半截路。

怀里揣着那两枚戒指,硬邦邦的,膈应着胸口。还有那张魂证,那是废太子赵曜十八年的憋屈和血泪。

这一趟,她背着不少人的命。

走了不到三里地。

官道前面是个岔路口,往左是回京城,往右就是去南边的官道。

沈青禾勒了一把缰绳,黑马打了个响鼻,停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

皇陵那个方向,离得远了,只能看见那个守陵人石屋的轮廓。

那是陵伯住的地方。

石屋上的烟囱正冒着晨烟,白花花的一片,直冲上天。

但就在那烟囱旁边。

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就站在石屋最高的那个屋脊上,背对着清晨的微光,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身深紫色的长裙,在风里猎猎作响。

一只手垂在身侧,那手上戴着一只极显眼的、泛着冷光的手套。

金丝手套。

沈青禾瞳孔一缩。

“赵令仪。”

她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马车里的顾砚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掀开车帘探出头来。

他也顺着沈青禾的目光看过去。

虽然隔得远看不清五官,但那身形和那标志性的手套,错不了。

“她怎么在那儿?”

顾砚之皱眉,声音有些发沉。

“她既然在那儿,为什么不追?”

按理说,赵令仪要是想动手,刚才在他们出发前就是最好的时机。或者现在追上来,也能把他们堵在半路上。

但那个女人就像是个钉子一样,钉在屋顶上,一动不动。

沈青禾盯着那个影子看了三秒。

,她冷笑了一声。

“她不追,是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在这儿动手。”

她转过头,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

“她在等。”

“等什么?”

青黛在车辕上缩着脖子问。

“等我入局。”

沈青禾头也不回。

“皇陵这儿她是块铁板,她捞不着好处。而且有陵伯守着,她也不敢硬来。她现在回去报信也好,站那儿吓唬人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知道我们要去哪儿。”

顾砚之坐回车里,把车帘子放下,挡住了那边的视线。

“傀儡城是她的地盘。她在那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正合我意。”

沈青禾摸了摸怀里的戒指。

“我也不想在半路上跟她躲猫猫。要打,就去那老窝里打。把她那破城给掀了,正好一劳永逸。”

就在这时,眼前的虚空中,那行熟悉的半透明小字又跳了出来。前方南域,七日路程,沿途可能有伏击。

“七日。”

沈青禾嘴里念叨着这个数。

“这七天,估计脚底板都得跑出火星子来。”

“小姐!”

青黛在后面赶着车,小声喊了一句。

“那个女的……她是不是还在看咱们?”

沈青禾没回头。

“看就看呗。还能把眼看瞎了?”

她把背挺得笔直,迎着南边那股子潮湿的风。

“别回头。往前走。”

“驾!”

鞭声再次响起。

黑马撒开蹄子,在官道上跑成了一道黑色的残影。

那个站在石屋脊上的影子,直到他们跑出很远,依然立在那儿,像是一只守着巢穴的秃鹫,冷冷地注视着这三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钻进南边那片更深的迷雾里。

作者感言

书瑶

书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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