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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废池里的余火

绯衣满京华 笔墨云飞 2267 2026-02-16 23:34:03

水已经漫到了腰际。

皮猴踮着脚把最后一个空木箱推过来,声音发颤:“先生,水还在涨!”

沈令仪没说话,右手握拳在石壁上快速敲击。咚咚、咚咚咚、咚——不同位置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她侧耳听着,水珠顺着额发滴进眼睛也顾不上擦。

“这里。”她停在东北角那根粗大的石梁下方,手指按在石面上一处颜色略深的区域,“阿牛,把箱子都顶到这儿来。”

阿牛抹了把脸上的水,和皮猴一起把五个密封的空木箱推到石梁下。箱子浮在水面上,随着水位上升一点点抵住石梁底部。

“不够。”沈令仪扫视四周,“刑房里应该还有。”

“我去!”皮猴转身就往水深处游。

“等等。”沈令仪拽住他后领,“一起去。”

三人摸进隔壁刑房。水已经淹到刑架一半,各种刑具漂在水面上。阿牛从角落里拖出三个更大的空铁皮箱——那是用来装炭火的,密封性极好。

水位越来越高。

石梁下的箱子被水压顶得吱嘎作响。沈令仪盯着石梁与井盖连接处,那里开始有细碎的石屑掉落。

“退后。”

话音刚落,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从头顶传来。

井盖被生生顶开一道缝隙!浑浊的水裹着碎石哗啦啦倒灌下来,但紧接着,更多的箱子浮力叠加,那道缝隙越撑越大——

“走!”

沈令仪第一个抓住井壁凸起的砖缝往上爬。井壁湿滑,她手指抠进砖缝,指甲翻裂也感觉不到疼。身后阿牛托着皮猴,三人先后从井口滚了出来。

月光惨白。

沈令仪趴在御花园枯井边的碎石地上喘了两口气,立刻翻身而起:“甲字号刑房在哪?”

“东边第三间!”皮猴指向长廊尽头。

她冲过去一脚踹开木门。

血腥味扑面而来。

裴归尘被两根生锈的铁钩贯穿肩胛骨,整个人悬在半空。血顺着他的脚踝滴到地上,积成暗红的一滩。他垂着头,长发散乱遮住脸,只有右手食指还在地面上缓慢划动。

沈令仪冲到他身下,仰头看去。

铁钩深深扎进骨肉里,伤口周围已经溃烂发黑。她咬紧牙关,从靴筒里抽出匕首,踩上旁边的刑架——

“别动钩子。”裴归尘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先看……地上。”

沈令仪跳下来,俯身凑近他手指划动的地方。

不是字。

是线条。

横平竖直的格子,一个个小方框,里面标着数字:甲三、乙七、丙十二……密密麻麻,布满了血迹斑斑的地面。有些格子被圈出来,有些打了叉。

“这是……”沈令仪瞳孔骤缩。

“贡院……考号分布图。”裴归尘每说一个字,肩上的铁钩就随着呼吸颤动,带出更多血,“二百个寒门学子……今晚都在里面……皇帝要他们死……”

沈令仪猛地站起身。

她想起周子衡靴底那点西山石灰,想起刑部延迟的绝杀令,想起这一路上所有不合常理的围追堵截——原来真正的杀局不在九幽司,不在冷宫,而在那座象征天下文脉的贡院!

“北狄死士偷袭的幌子?”她声音发冷。

裴归尘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对……子时一到……火烧贡院……尸骨无存……谁会在意……几个穷书生……”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上来了!”阿牛在走廊里喊。

沈令仪转身冲到墙边,一把扯下挂着的铁链。她将铁链甩过横梁,缠住裴归尘腰身:“忍着!”

话音未落,她用力一拉——

铁钩撕裂血肉的声音让人牙酸。裴归尘闷哼一声,整个人从钩子上脱出,重重摔进沈令仪怀里。血瞬间浸透了她前襟。

“皮猴!镜子!”

皮猴慌忙卸下背上那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拆开油布,里面是两面可以折叠拼接的铜镜——这是他们之前为了在密道里反光照明特制的。

沈令仪接过铜镜,快速调整角度,将镜面对准门口。

几乎同时,无名带着七八个黑衣人堵住了刑房入口。

“沈姑娘。”无名站在门外阴影里,声音平静,“放下裴大人,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

“是吗?”沈令仪背对着他,还在调整镜面,“那你先看看这个。”

无名皱眉。

下一秒,沈令仪猛地将铜镜转向——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镜面上,经过两次反射,一束刺眼的白光精准地射向无名的眼睛!

“啊!”无名猝不及防,捂住双眼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沈令仪吼道。

阿牛抡起刚才那根铁链,像甩鞭子一样抽向门口的黑衣人。铁链扫倒两人,皮猴趁机从他们胯下钻出去,直奔走廊另一头的泄洪管道口。

“这边!”

沈令仪背起裴归尘冲出门。无名还在捂着眼睛嘶吼:“放火油!烧死他们!”

黑衣人抬来两个大木桶,揭开盖子,刺鼻的火油味弥漫开来。他们直接将桶倾倒在井口——火油顺着井壁流下,很快就要漫到刑房所在的这一层。

皮猴已经掀开了泄洪管的铁栅栏。阿牛先钻进去,转身来接裴归尘。

“等等。”沈令仪忽然放下裴归尘,冲回刑房。

“先生!”皮猴急得跳脚。

沈令仪没理会。她冲到墙边那台老旧的排水泵前——这是水牢用来排积水的装置,由两个铜缸和一根长铁管组成。铁管另一头通向地下暗河,但中间有一段岔路,连接着九幽司的几条备用暗道。

她拔出匕首,狠狠砍断连接铜缸的皮管。

火油已经流到门口了。

无名恢复了些视力,狞笑着举起火把:“沈令仪,你确实聪明。但聪明人往往死得更——”

话没说完。

沈令仪将砍断的皮管一端插进漫进来的火油里,另一端对准排水泵的铜缸。然后她抓住泵柄,用尽全力压下去——

虹吸效应形成了。

火油被倒吸进皮管,顺着排水泵的管道系统疯狂涌向那些暗道!沈令仪连续压动泵柄,更多的火油被抽走,门口的火势反而小了下去。

无名脸色变了:“你干什么?!”

回答他的是远处传来的闷响。

一声,两声,三声——那是火油在密闭暗道里积聚到临界点后引发的爆炸。整个地牢都在震动,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暗道……我们的暗道……”一个黑衣人惊恐地喊道。

无名猛地看向沈令仪,眼里终于有了真正的杀意。

但沈令仪已经退回走廊,和阿牛一起将裴归尘塞进泄洪管。她最后看了一眼无名,转身钻入管道。

“追!”无名咆哮。

可他们刚冲到管道口,里面就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沈令仪在管道那头打开了某个阀门,积蓄的污水汹涌而出,瞬间冲倒了最前面的两个黑衣人。

等无名带人绕路追到地面时,只看见三个身影消失在冷宫废墟的断墙后。

---

冷宫已经烧得只剩骨架。

焦黑的梁木斜插在废墟里,像一具具巨兽的骸骨。沈令仪把裴归尘放在半堵还没倒塌的墙后,撕下衣襟给他包扎肩上的伤口。

血根本止不住。

裴归尘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但他的手死死抓住沈令仪的手腕,指甲掐进她肉里。

“听我说……”他每说一个字都费力,“皇帝……把金牌舞弊案的证据……和北狄的密信……合在一起……藏在今晚贡院……主考官的大案下面……”

沈令仪手上动作一顿。

“他要烧的……不只是学子……还有所有能指证他的东西……”裴归尘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午夜钟响……禁军会以剿匪之名……封锁贡院……放火……”

沈令仪抬头看向夜空。

东南方向,贡院所在的位置,一道紫色的烟花正在空中缓缓绽开,久久不散。

那是禁军合围完成的信号。

皮猴颤声说:“先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沈令仪没有回答。

她盯着那抹妖异的紫色,耳边仿佛已经听见了贡院方向隐约传来的钟声。

离午夜,不到两刻钟。

作者感言

笔墨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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