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一出来,沈青禾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但这动静也就是一瞬。
紧接着,那树就跟没事儿人似的,又不响了。只有那股子阴森森的凉气,顺着地砖缝往外冒。
沈青禾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装神弄鬼。”
她冷哼一声,眼睛没往树上飘,而是死死盯着那个香炉。
这东西看着最顺眼,也最不对劲。
刚才那三根香还在燃着,这会儿已经烧到了底,最后一截灰白的香灰没站稳,“啪嗒”一下断在炉沿上,掉进了炉子里。
沈青禾蹲下身。
她没那些讲究,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插进了那个铜香炉里。
“小姐!别碰!脏!”
青黛在后面压着嗓子惊叫了一声,想上来拉,又不敢靠太近。
沈青禾没理她。
指尖触到那堆灰,先是一层浮灰,细腻温热,还没凉透。她手腕一转,手指往下用力一探。
指尖碰到了硬东西。
她把手指抽出来,凑到眼前看了看。
指腹上沾了两层灰。
上面那一层,灰白松散,看着就是刚才烧完那三根留下的。而指甲缝里带出来的底下那一层,颜色发黑,结成了一块一块的硬疙瘩,看着跟土渣子似的。
“这炉灰,不对劲。”
沈青禾站起身,顺手在衣服上把那层灰蹭掉。
“顾大人,你来看看。”
顾砚之本来站在外围警戒,这会儿听她招呼,便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不好,但眼神还算亮。
他扫了一眼沈青禾手指蹭过的地方。
“分层了。”
“对,分层了。”
沈青禾指着香炉。
“上面那是新的,底下那层黑硬黑硬的,我刚才戳了一下,硬得跟砖头似的。这得是积了多少年的陈年老灰才能压成这德行。”
顾砚之伸出一根手指,在炉沿上轻轻抹了一下,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味。但这灰里混了朱砂和骨粉。”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那些活死人绕圈的背影上。
“这香不是随便烧的。是用来压阵脚的。”
沈青禾皱起眉。
“那这得多长时间烧一次?”
她估摸了一下那层新灰的厚度。
“顶多也就盖了个底。算时间,这香要是没人续,也就烧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周期性烧香。”
顾砚之低声说。
“不是为了祭奠。是为了‘续火’。这封印得靠香火养着,断了线,这树底下的东西就该闹腾了。”
沈青禾听得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转头看向那幅画像。
画上的女人依旧板着脸,眼神冷冷清清的。
“我娘这画像,在这摆了十八年?”
沈青禾问。
“那个赵令仪,每隔一段时间就来烧一次香?”
顾砚之点了点头。
“赵令仪是太后的人,也是这阵的看护人。她得保证这盖子盖紧了。”
“那她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沈青禾追问。
“看这灰的成色。”
顾砚之指了指那层薄薄的新灰。
“顶多两三天前。甚至更近。”
沈青禾冷笑了一声。
“那是刚走。这赵令仪,脚后跟估计还没凉透。”
她转过身,面对着那幅画像。
青黛缩在后面,两只手揪着衣角,声音细细的。
“小……小姐……要是坏人供的,干嘛还要一直烧香啊?这多费事……”
“傻丫头。”
沈青禾没回头,盯着画像的眼睛。
“这不是给死人吃的。这是给活人用的。”
她伸出手,两根手指捏住了画像的边缘。
“这画根本不是供奉。就是个盖子。香火就是把胶水,把这盖子粘在坛子口上,让底下的东西出不来。”
话音刚落。
她手腕一用力。
“啪。”
一声脆响。
那张裱在绢布上的画像,被她硬生生地从木架子上扯了下来。
她手一扬。
画像离开石台的那一瞬间。
“嗡——”
这一声比刚才那声大多了。
整棵枯槐树一颤,树干正中间发出一声闷响,就像是被谁狠狠掐住了脖子,透不过气来似的。
树根底下的青石板缝里,窜出一股子黑烟,带着股恶臭味,直冲脑门。
站在外围的青黛吓得一哆嗦,差点坐地上。
“妈呀!”
沈青禾手里抓着画像,脚尖一点,直接从石台上跳了下来,落地稳稳当当。
“别嚎。还没塌呢。”
她把画像往怀里一揣,拍了拍胸口。
“这下舒坦了。盖子掀了,我看底下到底有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候。
原本绕着广场走圈的那些活死人,齐刷刷地停住了脚。
就像是被谁掐住了线。
一百多号人,动作定格在这一瞬间。有的腿还迈在半空,有的手还垂在半道。
这场景看得人头皮发麻。
过了大概两秒。
“嚓……”
脚步声又响起来了。
但这回,那声音明显不对劲了。
刚才那种利索劲儿没了,变得拖泥带水的。
“嚓……嗒……嚓……嗒……”
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转起来卡卡顿顿的。原本整齐划一的节奏,现在乱了半拍,有的快,有的慢。
顾砚之看着那些人,眼皮跳了跳。
“阵眼松了。”
他看向沈青禾。
“控制他们的线,信号断了。”
沈青禾把画像往袖子里一塞,摸了摸下巴。
“断了好。断了咱们才好办事。”
她抬头看向那棵还在微微颤抖的枯树。
“顾大人,这盖子既然掀了,这树是不是也该给点面子,开个门?”
顾砚之没说话。
他走到树根底下,蹲下身,伸手在那个刚才冒黑烟的裂缝上按了一下。
“不是开门。”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这树皮底下,有东西在爬。”
沈青禾一听,眼睛亮了。
“爬?活物?”
“活的。”
顾砚之退后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官印上。
“而且不止一条。”
他话音刚落。
那焦黑的树皮表面,鼓起了一个包。
那个包顺着树干,飞快地往下窜,速度极快,眨眼功夫就到了树根位置。
“啪。”
一块树皮被顶飞了。
一个黑乎乎的小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那是个长得跟壁虎似的东西,但个头大得离谱,浑身漆黑,只有两只眼睛泛着绿光。
它一出头,那绿幽幽的眼珠子就盯住了沈青禾。
嘴里吐出一根细长的红信子。
“嘶——”
沈青禾把刀抽了出来。
“这看门狗,长得倒是别致。”
她冲着那东西扬了扬下巴。
“顾大人,这东西,下得了锅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