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壁虎嘴一张,红信子吐得笔直。
沈青禾没等它扑过来,手里的刀已经甩出去了。
刀锋划出一道寒光,“噗”的一声闷响,直接把那壁虎的脑袋钉在了树皮上。
黑血溅出来,落在树干上滋滋冒烟。
“什么玩意儿。”
沈青禾走过去,抬脚把那还在抽搐的身子踩住,拔出刀,在鞋底蹭了蹭。
“长得丑,还挡道。”
顾砚之站在旁边,眼睛却没看那死壁虎,而是盯着树根底下的泥。
“这东西是守阵的。刚才那一下是在报信。”
“报信?”
沈青禾把刀插回鞘里,冷笑一声。
“让它报。反正这破阵也快散架了。”
她蹲下身,盯着那棵槐树东南角的根。
那里的土明显比别处松。
不用问,这地方肯定被人动过手脚。
“青黛。”
沈青禾头也不回地喊了一声。
“把铲子拿来。”
“诶?”
青黛缩在车旁边,两只手死死抓着包袱带子。
“小……小姐,哪种铲子啊?咱也没带铁锹啊……”
“你那包里那个短的!平时用来挖药材那个!”
沈青禾不耐烦地挥手。
“快点!别磨蹭!”
“哦哦哦!来了来了!”
青黛赶紧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哆哆嗦嗦摸出一个折叠的小短铲,那是平时在野地里挖根茎用的,也就一尺长。
她小跑着过来,把铲子递过去。
“小祖宗,您慢点挖……这树看着邪乎……”
沈青禾接过来,二话不说,对着那树根旁边的土就插了进去。
“我倒要看看,这底下埋了什么宝贝。”
她动作利索,一铲子下去,带出一大块土。
这土确实松,不用费劲,像是被人翻动过无数次,都翻酥了。
“十八年,这地方估计被人挖开又填上,填上又挖开,不知道折腾了多少回。”
沈青禾一边挖一边嘀咕。
“赵令仪这女人,没事就跑这儿来烧香,完了还得埋点东西,真是不嫌累。”
挖了大概半尺深。
铲尖磕到了硬东西。
“叮。”
声音清脆。
沈青禾手一停。
“有了。”
她把铲子往旁边一扔,伸手把周围的浮土扒拉开。
一个白乎乎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个盒子。
巴掌大小,骨瓷烧的,白底子上描着几道青花纹,看着挺精致。
盒口封得严实,一圈暗红色的蜡把盖子和盒子封成了一体。
“还是个讲究盒子。”
沈青禾把它捧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轻。
太轻了。
就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翻过盒子,往底下一看。
盒底刻着一行小字,刀痕很深,歪歪扭扭的。
“赵明兰·永镇此城。”
沈青禾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眼,眼眶有点热。
她吸了口气,把那股子酸劲儿压下去。
“永镇?”
她骂了一句,声音却有点哑。
“我娘又不是这城的砖头。”
顾砚之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盒子。
“打开。”
“废话。”
沈青禾从腰间摸出那把平时用来撬锁的小匕首,对着那蜡封一划。
蜡很硬,但年头久了,有些发脆。
“咔嚓。”
封口开了。
她把盖子掀开。
里面空荡荡的。
没有骨灰,也没有什么金银首饰。
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安安静静躺在盒底。
沈青禾伸手把纸条捏出来。
纸条已经发黄了,脆得很,她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的字迹很淡,用的是木炭条写的,笔锋却很有力,一看就是写字的人特意用力按下去的。
“若有人来此寻我,我已不在盒中。”
沈青禾念出第一行。
“我在地下更深处。往下三尺。”
她把纸条攥紧了。
“往下三尺?”
青黛凑过来,瞪大眼睛。
“小姐……这是夫人的字?”
“是。”
沈青禾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知道会有人来找。”
她站起身,把那空骨灰盒往旁边一扔。
“还得挖。”
她捡起铲子,回到刚才那个坑里。
这次她没往旁边扩,而是照着纸条说的,直直地往下挖。
一尺。
两尺。
土的颜色开始变了。
上面那层是黄褐色的,干松松的。但过了两尺深,铲子带出来的土变成了暗红色。
那颜色红得发黑,像是血泡过,又干透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渣。
沈青禾动作慢了下来。
她闻到一股子味儿。
不是臭味,是一股子极淡的铁锈气。
“这土里有血。”
顾砚之站在坑边,声音压得很低。
“陈年的血。”
沈青禾没说话,咬着牙继续挖。
三尺到了。
铲子尖又碰到了东西。
这次不是盒子。
是一块砖。
青石烧的,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一圈套着一圈。
沈青禾把上头的土清理干净,把那块砖完整地露了出来。
砖面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
那血痕的形状,是一个手掌印。
手掌心朝上,五指分开,按在符文的最中间。
沈青禾盯着那个掌印看了半晌。
她蹲下身,把自己的右手伸过去,悬在那个掌印上方比划了一下。
大小刚好。
连手指的长短都差不多。
只是那个掌印更瘦一些,指节更细。
“是我娘的。”
沈青禾声音很轻。
“十八年前,她就在这儿。”
她把手掌按在那个血手印上。
凉的。
石砖是凉的。
但在那一瞬间,她好像感觉到砖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极轻,极微弱。
像是一个人隔着厚厚的被子,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
“咚。”
沈青禾手一抖,缩回来。
“有动静。”
顾砚之脸色一变,手按在了官印上。
“底下有人。”
沈青禾没退。
她反而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脸几乎贴到了那块青石砖上。
“娘?”
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咚、咚。”
又是两下。
这回听清了。
那声音是从砖底下传来的。
很有节奏。
两长一短。
沈青禾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
那是她和娘从前在老宅子里约好的暗号。
她娘在书房看卷宗,她在门口敲门。
两长一短,意思是“我在”。
沈青禾骂了一句,伸手抹了一把眼睛。
“还在呢。”
她抬起头,看着顾砚之。
“顾大人,这砖怎么掀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