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没急着动。
他蹲下身,手指在那青石砖的刻痕上摸了一圈,指尖停在那个血手印的掌心位置。
“这是锁。”
他抬起头,看着沈青禾。
“得用血开。而且不是随便什么血。”
沈青禾把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个花。
“我知道。四阴之血,对吧?”
她也没等顾砚之点头,直接把左手食指往刀刃上一抹。
“嗤。”
一道口子划开,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这年头,干什么都得交点买路钱。”
她嘟囔了一句,把流血的手指往那青石砖上一按。
血刚碰到那干涸的旧血痕。
“滋——”
一声轻微的动静,像是水滴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紧接着,那青石砖上的符文像是活了一样,原本灰扑扑的线条瞬间亮起了一道幽幽的蓝光。
那光顺着那些圈圈绕绕的纹路飞快地跑了一圈,最后全都汇到了那个血手印里。
“咔啦啦——”
脚底下的土开始震。
那震动不猛烈,倒像是什么机关正在慢慢松开。
青石砖的一面缓缓沉了下去,旁边的泥土跟着往两边散开。
原本只有一块砖大的地方,竟然裂开了一个黑黝黝的口子。
大概也就一个人宽。
里面黑洞洞的,像张着嘴等食的兽。
一股子阴冷的风,从底下窜了上来。
沈青禾往后退了半步,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倒是不臭。”
顾砚之站起来,探头往那洞口看了一眼。
“有风。”
他直起身子。
“不是死地。底下通着气。”
沈青禾把还在流血的手指往嘴里一含,腥甜味瞬间在舌尖上散开。
她把匕首合上,别回腰间。
“通气就好。省得憋死在里面。”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缩在树根后面的青黛。
这丫头这会儿脸都白了,两只手死死抓着那个包袱,看着那个黑窟窿眼,牙齿都在打架。
“小……小姐……这就要下去了?”
青黛声音颤得厉害。
“我……我也去吗?”
沈青禾走过去,把自己腰上那块判官令牌摘下来,一把塞进青黛手里。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
她把青黛往树根底下一推。
“你就在这上面守着。看见有人来了,或者是那些活死人有不对劲的动静,你就拿这牌子敲这石砖。”
“敲三下。”
她比划了一下。
“听见没?”
青黛捧着那块沉甸甸的牌子,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但也没敢说不。
“奴婢……奴婢记住了。”
“记住了就别乱跑。”
沈青禾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
“我们要是上不来,你就跑。跑回马车那儿,把马骑走,别回头。”
“哎哟我的小祖宗,您别吓我……”
青黛一下子捂住了嘴。
沈青禾没再理她,转身回到洞口边。
顾砚之已经站在那儿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火折子,吹亮了,火光摇曳。
“我走前面。”
沈青禾看了一眼他那个还不太利索的腿脚。
“算了吧。您那腿还要不要了?”
她一伸手,把那火折子夺了过来。
“我走前面。您跟紧了,别掉队。”
说完,她也没等顾砚之反对,一矮身,就钻进了那个黑窟窿里。
脚底下是石阶。
凿得很粗糙,也不规整,每阶都只能容半只脚。
沈青禾举着火折子,一步一步往下探。
火光照亮的地方,只有前面几级,再往下就是一片浓稠的黑。
“嗒、嗒、嗒。”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听着空洞得很。
“一、二、三……”
沈青禾心里默数着。
这洞有点深。
顾砚之跟在她后面,呼吸声有些重,但他愣是一声没吭,也没停过脚。
“十七、十八……”
数到第三十级的时候,脚底下的触感变了。
不再是悬空的台阶,而是结结实实的硬土。
“到底了。”
沈青禾把火折子举高了一些。
眼前豁然开朗。
这底下竟然是个极大的空间。
不像是个墓室,倒像是个天然形成的地穴。顶上不高,有些地方还垂着岩石,但面积不小,目测能顶得上一间正厅。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土腥味,混杂着一点那种干草烧过的味道。
没有霉味,也没有腐气。
沈青禾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土踩着很实。
“这地方……”
她转了一圈。
四壁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唯独在密室的正中间,有一块凸起的高地。
那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上穿着一身青色的布衣,颜色已经有些发白了,头发简单地用一根木簪子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细瘦的脖颈。
就那么盘腿坐着,一动不动。
沈青禾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在画上看过无数次,在梦里拼凑过无数次的背影。
她只觉得嗓子眼像是被谁捏住了,那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咳。”
她还没出声。
顾砚之在后面轻轻咳嗽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气。”
沈青禾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火折子灭了。
这会儿不需要火了。
因为那个人影前面,点着一盏油灯。
灯芯极小,只有豆大的一点光,幽幽地亮着。
借着那点光,沈青禾看见那人影动了动。
“既然来了。”
那声音有点哑,像是许久没开口了,带着一股子生铁摩擦的涩意。
“就别躲在那儿了。”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
一张清瘦的脸,眉眼细长,嘴角微微抿着。
跟画像上一样。
只是这脸上多了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鬓角,看着有些狰狞,但眼神却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看着沈青禾,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那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似笑非笑。
“你是沈家的丫头?”
沈青禾手一抖,那刚灭的火折子差点没拿稳。
“我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指甲掐进了皮肉里。
“我是沈青禾。”
那人听完,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沈青禾。”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手把那盏油灯挑亮了一些。
“名字倒是起得响亮。”
她看着沈青禾,眼神里没什么母女重逢的温情,反倒像是在打量一件刚到手的货。
“十八年了。”
“你就是这么来救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