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把刀往地上一插,没急着往上窜。
她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那块空荡荡的阵眼位置,像是在算一笔买卖。
“挖心脏这活儿,听着就累。万一挖不动,咱还得埋这儿。”
她蹲下身,用刀尖在那块青石砖上磕了磕。
“咱换个路子。”
赵明兰看着她。
“什么路子?”
沈青禾把左手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那一截白生生的手腕。
“您说这阵眼,要的是四阴之体的魂来镇,对吧?为的是压住底下的煞气,别让它反冲。”
“是。”
“那煞气这东西,最怕什么?”
沈青禾也不等她回话,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怕阳气,怕正气,还怕至阴之血。至阴之血能镇煞,这是老皇历了。”
她伸出那把匕首,在指尖上比划了一下。
“我流着您的血,又是四阴之体。我的血,就是现成的封条。”
赵明兰眉头皱了起来。
“你想做什么?”
“我不留下来当钉子。”
沈青禾说得干脆。
“但我可以用我的血,先把这口子给糊上。把您换出来,咱娘儿俩一块儿走。”
赵明兰沉默了一瞬。
“血封不同人封。”
她声音沉了几分。
“人封能撑十八年。血封……只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
沈青禾眉毛一挑。
“三个月还不够?”
她把刀往地上一拍,站起身来。
“三个月,足够我杀回皇陵,把那赵令仪给绑回来。到时候往这坑里一扔,让她来当这个钉子。这才叫物尽其用。”
“这……”
赵明兰被她这歪理给说得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半头的女儿,嘴角那道严肃的纹路终于舒展开来,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你这脾气……倒是比我想的还要野。”
“那是。”
沈青禾咧嘴一笑。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不当祸害,但这亏本买卖,我也绝对不干。”
她转头看了一眼顾砚之。
“顾大人,您说呢?这法子行不行?”
顾砚之靠在墙边,脸色依旧有些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他盯着沈青禾那张笃定的脸,又看了看地上的阵眼。
“血封需得放血。”
他冷不丁冒出一句。
“放多了,你自己得躺下。”
“我又不是放干它,我就放那么一碗……不,半碗。”
沈青禾摆摆手。
“这肉长的身子,这点血还是有的。”
顾砚之没再说话。
他走过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黄纸,那是之前剩下的符纸。
“血放这儿。”
他把纸往地上一铺。
“我给你护着气,别让煞气顺着血倒灌回去。”
“行。还是您心疼人。”
沈青禾也不废话,接过匕首,在那手指肚上狠狠拉了一道。
血珠子立马冒了出来。
“滴答。”
第一滴血落在青石砖上。
原本沉寂的石砖像是渴急了,那血迹刚一接触,瞬间就渗了进去,连个印子都没留。
紧接着,砖面上的符文亮了一下,这回不是幽蓝的光,而是变成了暗红色。
“有用。”
沈青禾眼睛一亮。
她也不嫌疼,就这么捏着手指头,往那砖上一滴一滴地挤血。
顾砚之站在旁边,手里的官印泛着微光,死死护住她的手腕。
赵明兰站在一旁,看着那一滴滴血没入石砖。
她的身子开始变得有些虚浮,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烟雾。
“血封一成,阵眼就会暂时闭合。”
赵明兰开口提醒。
“那时我会脱离阵法。你得接住我。”
“放心。”
沈青禾头也不抬。
“接人这活儿,我熟。”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沈青禾觉得指尖都有点发麻了,那石砖上的红光终于亮到了顶。
“嗡——”
一声低吟。
那棵槐树底下的震动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极轻极细的风,从地底钻了出来。
赵明兰的身子晃了晃。
下一瞬,她的魂体一轻,整个人就像是从泥潭里拔出来一样,往后一仰。
“接着!”
沈青禾眼疾手快,右手一伸,直接捞了过去。
手掌穿过了赵明兰的肩膀,抓了个空。
“忘了这茬。”
沈青禾手一僵。
好在顾砚之动作快。
他一步跨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红绳,那绳子往赵明兰身上一缠,这一回没穿透,而是把那魂体给兜住了。
“成了。”
顾砚之收了绳子。
赵明兰魂体虽然还是半透明的,但明显比刚才那副随时要散的样儿稳多了。
她站稳了身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块吸饱了血的青石砖。
砖面上的红光正一闪一闪的,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出来了。”
赵明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十八年,她终于没再被钉在那方寸之地。
沈青禾把还在流血的手指往嘴里一含,含糊不清地说了句。
“走呗。这破地儿,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她转身就往台阶上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回头看了赵明兰一眼。
“娘。”
这一声叫得很顺口。
赵明兰抬起头。
“嗯?”
沈青禾看着她,眼神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点认真。
“您在这儿坐了十八年。这账,咱回头再算。”
她把手从嘴里拿出来,甩了甩上面的唾沫。
“出去之后,您给我讲讲。我小时候,是个什么样?”
赵明兰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丫头在这种时候,会问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但看着沈青禾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赵明兰嘴角的笑纹深了几分。
“好。”
她应了一声。
“等出去了,我都讲给你听。”
沈青禾咧嘴一笑,露出个好看的虎牙。
“行。那咱赶紧撤。”
她一猫腰,顺着那狭窄的石阶窜了上去。
顾砚之扶着赵明兰,跟在后面。
两人刚一冒头。
一股子冷风夹着腥味扑面而来。
沈青禾爬出洞口,还没站稳,就看见青黛缩在树根底下,手里那块令牌被她攥得死紧,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小……小姐……”
青黛一见她出来,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您……您快看那树……”
沈青禾顺着她的手看过去。
那棵原本焦黑的枯槐树,这会儿竟然在动。
树皮表面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从里面钻出来一条条黑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活的一样,在空中扭动着,顶端的口子张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刺。
“嘶——”
一声刺耳的嘶鸣,从树干正中间传了出来。
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树肚子里惨叫。
沈青禾把刀往身前一横。
她骂了一句。
“这树是嫌血不够,还想吃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