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没被那几根乱舞的藤蔓吓住。
她几步跨到树根底下,手里的匕首在掌心一划。
“嘶——”
刀口很深,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淌。
“哎哟我的小祖宗!”
青黛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捂着嘴不敢尖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这得多疼啊!”
“疼什么?忙着呢。”
沈青禾没理会,把流血的手掌往那棵焦黑的槐树根上一按。
“娘,这符怎么画?”
赵明兰站在她身后,魂体在月光下有些发虚,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很。
“画圆。封住气口。”
她声音不高,但很稳。
“先绕树根三圈,再在正南方向画个‘锁’字。”
“行。”
沈青禾把带血的手掌在树根那粗粝的树皮上一抹。
温热的血迹留在焦黑的树皮上,像是某种古老的漆。
“一圈。”
她脚步移动,手没离树根,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棵原本还在乱颤的槐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僵了一下。
树干里面那股子黑气疯狂地往外涌,撞击着树皮。
“嗬……嗬……”
树干里传出那种破风箱似的喘息声。
“想出来?”
沈青禾冷笑一声。
“门都没有。”
她手底下一用力,加快了速度。
“两圈!”
“三圈!”
等最后一圈画完,她抬手,对着正南方向那个树瘤子,狠狠写了个“锁”字。
最后一笔落下。
“嗡!”
一声闷响,像是谁在地下敲了一下大鼓。
整棵槐树一颤,那些原本探出来的藤蔓瞬间僵住,然后像是被抽了筋一样,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树皮缝隙里那些黑气也被这一层血封给硬生生顶了回去。
“咔嗒。”
一声轻响。
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
沈青禾长出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
掌心上的血口子还在往外渗,但这会儿她没顾得上疼。
她回头看向那个地洞口。
顾砚之正站在洞口边上,手里那根红绳绷得笔直。
“上来。”
他低声说了一句。
红绳那头,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顺着石阶飘了上来。
赵明兰的魂体彻底离开了地底。
她脚不沾地,飘到地面上,站在月光底下。
这会儿离得近了看,她比刚才在密室里显得更清晰了些。虽然还是半透明的,但那件青色的衣裳有了点颜色,脸上的那道疤也显得没那么狰狞了。
她看着沈青禾,目光落在她那只还在滴血的手上。
“封住了。”
赵明兰轻声说。
“三个月。”
“够用了。”
沈青禾甩了甩手上的血珠子。
“三个月,够我把赵令仪抓来填坑。”
话音刚落。
原本还在广场上绕圈的那些活死人,像是被谁掐住了线。
“嗒。”
脚步声全停了。
几百号人,动作各异地站在那儿。有的腿还迈在半空,有的手还伸着,像是一群被定住的雕塑。
风从街口吹过来,也没见他们动弹一下。
全城静得吓人。
“停了?”
青黛缩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没动静了啊?”
“阵眼封住了,线就断了。”
顾砚之走过来,把红绳收进袖子里。
“没了牵引,他们就是一堆空壳子。不动了。”
他看了一眼沈青禾的手。
“伤口不浅。”
“没事,皮外伤。”
沈青禾把刀往腰上一插。
“这活儿干完了,咱是不是该找个地儿歇歇?这一晚上又是挖坑又是放血的,我都饿了。”
赵明兰看着她那副没正形的样儿,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飘近了一步,伸出手,想帮沈青禾看看那伤口,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疼不疼?”
她问。
沈青禾哼了一声。
“还行。比当年被沈家那老头子拿板子抽轻多了。”
她抬头看着赵明兰,脸上露出那种特有的痞笑。
“娘,您这魂体出来了,是不是也能给我露两手?刚才那树皮底下的黑气,看着挺凶的。”
赵明兰摇了摇头。
“我魂体受损严重,现在只能飘,干不了活。”
她目光扫过四周那些静立不动的活死人。
“得赶紧想办法把魂体还回去。这血封只是权宜之计,那树底下的东西,还在醒着。”
“我知道。”
沈青禾点了个头。
她转头冲着青黛招了招手。
“别躲了。过来包扎。”
青黛这才敢凑上来,手里抓着早就备好的纱布和药粉,两只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小姐……您这手……哎哟,这得多大个疤啊……”
“有疤怎么了?有疤显得我凶。”
沈青禾任由她在手上缠纱布,眼睛却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顾大人,这阵眼算是给堵上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查查那赵令仪留没留下什么别的好东西?”
顾砚之看了一眼天色。
“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这广场太敞,容易招东西。”
“那就去刚才那饭馆。”
沈青禾把包好的手往怀里一揣。
“那锅还没洗呢,我看看还有没有剩饭。就算是十八年前的,我也得尝尝咸淡。”
她转身就往回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赵明兰。
“娘,您飘着累不累?要不我给您找个板车推着?”
赵明兰被她这一句话逗得没忍住笑出声。
“不用。我飘得动。”
她跟在沈青禾身后,看着前面那个昂首挺胸的背影,眼里的光柔和了不少。
“走吧。去吃饭。”
沈青禾脚步一顿,偏过头,咧嘴一笑。
“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