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静得只有风吹过衣角的动静。
那些定住的活死人跟真的雕塑没什么两样,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沈青禾把包好的手往怀里揣了揣,刚想转身去寻个落脚的地儿。
“啪、啪、啪。”
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清脆,有节奏,在这死寂的城中心听着格外刺耳。
沈青禾脚下一顿,抬头。
声音是从城门那边的围墙上传来的。
“好一出母女重逢的大戏。”
那声音有点飘,带着股子阴柔劲儿,听着让人耳朵发痒。
沈青禾眯起眼,顺着声音看过去。
城墙上,月光底。
垛口后面站着个人。
那是个女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裙,裙摆拖得老长,搭在灰扑扑的砖墙上。她脸只有半张露在月光里,那脸色比城墙砖还要灰败几分,看着跟个死人脸似的。
她手里捏着根细长的东西,在指尖上转着圈儿。
那东西微微发亮,是一根还没完全成型的锁魂针。
“赵令仪。”
顾砚之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官印上。
“原来你一直没走。”
“走?我为什么要走?”
赵令仪笑了笑,那笑只浮在嘴角,没进眼睛里。
她手指停住转动的动作,针尖冲下,指着底下的广场。
“我若是走了,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
她目光在赵明兰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青禾身上。
“你比你娘聪明。”
赵令仪慢悠悠地说。
“知道用血封来解这个局。既救了她,又保了城。一箭双雕,漂亮。”
沈青禾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既然知道我聪明,那你还敢在上面杵着?也不怕我一刀把你那针给削了。”
“削了我的针不要紧。”
赵令仪摇了摇头,那动作有些僵硬。
“要紧的是,你还不够聪明。”
“你以为血封是‘封印’?”
她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错了。”
沈青禾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血封这东西,既是封,也是引。”
赵令仪从城墙上探出半个身子,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阵眼原本是被我钉死的,也就是个死物。可你用你的血去封它,这阵眼就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它就不认地了,它认人。”
赵令仪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沈青禾。
“认你的血。”
沈青禾眉头皱紧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现在这座城的阵眼,谁拿到了血,谁就能带走它。”
赵令仪笑得有些诡异。
“你封了它,但它没有死。它现在是悬空的、可移动的。它成了个听话的狗,而拴狗的绳子,就在你手里。”
“你走到哪,阵眼跟到哪。”
赵令仪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
“这满城的活死人,还有这地底下的煞气,现在全归你了。”
沈青禾听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是个移动的阵眼?”
她冷哼一声。
“那正好,我把这东西带回皇陵,往太后的床头上一扔,让她自个儿消受去。”
“那你得有命走到皇陵才行。”
赵令仪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
“把血引子给我。”
她声音变得硬邦邦的。
“我能用这座阵,续太后十年的寿。这其中的功德,算你一份。”
“功德?”
沈青禾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拿三千条人命续太后的命,你也配跟我提功德?”
她把没受伤的那只手往腰上一叉,下巴微微扬起。
“想要我的血?行啊,你自己下来拿。看看是你那根破针快,还是我的刀快。”
赵令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冥顽不灵。”
话音刚落。
她身子一纵,从那两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来。
落地无声。
连点尘土都没带起来。
她站在离沈青禾十步远的地方,那根锁魂针在手里泛着寒光。
“既然你不给,那我就自己取。”
赵令仪举起针,针尖直指沈青禾的眉心。
“这阵眼,我要定了。”
“想要?”
沈青禾把刀抽了出来。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她刚要往前冲。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横在了她前面。
赵明兰。
她这会儿魂体虽然还虚,但挡在那儿的架势却是实打实的。
“赵令仪。”
赵明兰看着对面那个灰脸女人。
“十八年前你没杀我,今天你也别想动她。”
“大姨?”
赵令仪看到赵明兰挡在那儿,眼神动了动。
“你已经魂体离身了,挡得住我几针?”
“一针都挡不住。”
赵明兰声音平静。
“但我能拼了这最后一点魂气,让你这根针废在这儿。”
“你那是找死。”
“那是同归于尽。”
赵明兰往前飘了一步。
“令仪,这十八年我在下面看着你。你做的每一笔账,我都记着呢。今天这笔,你若是不想烂在手里,就尽管试试。”
赵令仪捏着针的手指紧了紧。
两人在月光底下对峙着。
沈青禾站在赵明兰身后,手里的刀握得咯咯响。
“娘,您歇会儿。”
沈青禾低声说了一句。
“这赵令仪,我接着。”
她刚要抬脚。
顾砚之在后面喊了一声。
“小心后面!”
沈青禾一愣。
还没等她回头。
那些原本定在广场上的活死人,齐刷刷地动了一下。
“咔哒。”
就像是有人提了一下线。
离得最近的一个活死人,转过头,那灰白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沈青禾的后背。
“嘶——”
嘴里吐出一声怪响。
那僵硬的手臂抬起来,五指成爪,冲着沈青禾的脖子就挠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