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驶出南城门不到二里地。
“吁——!”
顾砚之一勒缰绳,那匹枣红马前蹄高抬,发出一声惊惶的嘶鸣。
“怎么了?”
沈青禾在车里被晃得前仰后合,差点一头撞在车壁上。
“前面有人。”
顾砚之声音沉得像铁。
沈青禾掀开车帘一看。
前面的官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人影。
那影子歪歪斜斜的,站在路中间,挡得严严实实。
风吹过,那人的衣摆飘起来,露出的手腕子居然只有半截皮肉连着,白森森的骨头茬子在日头底下泛着冷光。
“赵令仪。”
沈青禾眼皮一跳。
“这赵令仪还没死透呢?”
赵令仪慢慢抬起头。
她那半边脸已经没剩多少好肉了,灰白色的皮像墙皮一样卷曲、剥落,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枯骨。仅剩的一只眼珠子浑浊得像烂泥坑里的水,死死盯着沈青禾。
“把血引子……给我!”
她嗓音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刺耳得很。
“太后……还等着……续命!”
“续你个头!”
沈青禾一脚踹开车门,跳了下来。
“刚才在城里不是跑得挺快吗?怎么,现在舍不得这堆烂肉了?”
赵令仪没跟她废话。
“吼——”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只断了翅膀的老鹰,直直地扑了过来。
那速度比在城里时还要快,透着股回光返照的狠劲。
她伸出那只只剩下指骨的右手,五根骨头并成爪,直奔沈青禾的胸口抓来。
她是要硬挖!
“青禾,退!”
赵明兰的魂体从车里窜出来,想挡,但这会儿她魂体太虚,穿过了赵令仪的身体,根本拦不住。
“锵!”
一声脆响。
顾砚之手里那条金色的判官锁链像蛇一样窜了出来,半空中打了个结,死死缠住了赵令仪那截枯骨手腕。
“想走?”
顾砚之咬着牙,脸色发白,手里发力一拽。
“给我回去!”
赵令仪身子被带得一歪,但这疯女人根本不在乎疼。
她左手反手一爪,抓在锁链上,那半鬼的煞气把锁链激得滋滋冒火星。
“滚开!”
她嘶吼一声,硬生生把锁链挣开半截,身形虽然踉跄了一下,但势头未减,依旧冲着沈青禾撞过去。
沈青禾早就防着这一手。
她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青黛!包袱!”
她吼了一声。
青黛在车里吓得哆嗦,但也听懂了指令,抱着那个破包袱就往外一扔。
沈青禾接都没接,反手一抄,直接从包袱底下的夹层里把那根破布条拽了出来。
那是她刚才塞进去的——那根从广场石缝里拔出来的锁魂针。
她三两下把布条扯掉。
那根细长的针在手里泛着幽幽的蓝光。
“赵令仪!”
沈青禾大喝一声。
“这根针是你自个儿留下的!你也别嫌脏,里面装着的可是庆和班那十二个戏子的怨气!”
赵令仪那只枯骨爪子已经到了沈青禾面前三寸。
沈青禾没躲。
她把那根锁魂针对着赵令仪胸口那块暴露出来的胸骨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噗嗤。”
针尖入骨。
“这一针,是庆和班那十二个人,还给你的!”
沈青禾手腕一拧,把那针尾彻底按了进去。
“轰!”
锁魂针入体的瞬间。
赵令仪那原本还要往前冲的身子僵住了。
她那只枯骨手停在沈青禾胸口半寸的地方,再也进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