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中间的风停了。
赵令仪那原本还算人形的身子，这会儿已经看不出个人样了。
她跪在地上，两条腿的骨头茬子支棱着，皮肉像是被火燎过的纸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咔嚓。”
胸骨那一块终于撑不住了，从正中间裂开个大口子。
沈青禾没躲远，就站在两步开外，手里把玩着那根刚拔出来的锁魂针。
针尖上沾了点黑血，她嫌弃地往地上蹭了蹭。
“行了，别在那硬撑了。”
沈青禾看着那个还在微微抽搐的半截身子。
“这阵仗你也看见了，我也没那个闲工夫给你收尸。赶紧的，要说什么，赶紧。”
赵令仪听到这话，抬起头。
那半边还没掉完肉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珠子几乎要瞪出血来。
她张了张嘴，下颌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你……毁了我……”
声音像是风灌进破风箱。
“那是你自己找死。”
沈青禾冷哼一声。
“庆和班那十二个角儿，当初要是少害一个，你现在也不至于连个全尸都留不住。”
赵令仪笑了一声。
那笑容在那张烂脸上显得格外渗人。
“你以为……这就完了？”
她脖颈处的骨头有些松动，脑袋歪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沈青禾蹲下身子。
她也不嫌脏，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赵令仪剩下的那只眼。
“太后？”
她嗤笑了一声。
“这太后离这几千里地呢。她还能隔着山水咬我不成？”
“她……不需要咬你……”
赵令仪喘了口气，灰白的皮屑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掉。
“太后……还有……三座这样的城……”
沈青禾眉毛一跳。
“你说什么？”
“你以为……傀儡城是独一份？”
赵令仪嗓子眼里的声音越来越小。
“皇陵……是主阵……傀儡城……是副阵……还有……还有……”
她卡壳了。
那只有一半皮肉的手臂抬起来，像是要抓沈青禾的脚踝，但伸到一半，那条胳膊就像是被抽了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堆碎骨。
“还有哪？”
沈青禾追问了一句。
“说清楚！还有哪？”
赵令仪努力想要张嘴。
但这回，她连那个“还”字都没吐出来。
“咔哒。”
一声脆响。
赵令仪那残存的半个头颅，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整副骨架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沙堆，瞬间塌了下去。
“哗啦——”
一阵黑灰扬起来。
风一吹，那些灰烬就散了。
没有魂体从里面飘出来。
她那点魂气，早在这么多年修习邪术的时候，就被自己给吞噬干净了。
这就是个空壳子。
沈青禾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团随风飘散的黑灰。
她拍了一把大腿。
“话没说完就死了，这老太婆是故意的吧？”
顾砚之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剩下的那点渣滓。
“死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
“半鬼之体彻底崩解。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了。”
赵明兰的魂体从沈青禾身后飘过来。
她看着地上那片黑灰，眼神有些复杂。
“她说得对。”
赵明兰轻声说。
“太后这人，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能造一座傀儡城，就能造第二座、第三座。”
沈青禾把手里的锁魂针往包袱里一塞，重新系了个死结。
“三座城。”
她回头看了看傀儡城那扇破败的城门。
“这得多少条人命填进去？”
“不知道。”
顾砚之接过青黛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
“但至少我们现在知道，皇陵那个只是个开始。”
沈青禾点了点头，把袖子往上一撸，露出那只纹着槐树根的手。
“三个月。”
她看了一眼掌心。
“这阵眼现在在我手里。太后要是想找这傀儡城，找不着，肯定得来找我。”
她咧嘴一笑，那笑意里透着股子狠劲儿。
“正好。与其满世界找那些阴沟里的耗子，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顾大人。”
沈青禾转头看向他。
“咱们得回去了。这趟差事，看来是越滚越大了。”
顾砚之把水囊挂回马鞍上。
“上车。”
他翻身上马。
“回去还有得忙。”
沈青禾没意见。
她一把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青黛，别抖了。那赵令仪成灰了，你不踩两脚解解气？”
青黛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包袱。
“小……小姐，我不敢踩……那灰看着脏……”
沈青禾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在车里待着吧。”
她冲着外面喊了一声。
“驾！”
马车晃了一下，车轮压过路面上的几块碎骨。
“嘎吱”一声。
沈青禾靠着车窗，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路。
“还有两座城。”
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我看这太后，还能藏多久。”
